下部 第91章(第3/4页)

徐达升愣住,半响,方困难地道:“这一年,老徐听骂凌天盟的听多了,当年我盟名声大振,多少人欲假誉以为重,借力而后进,一遭落难,竟如落水狗一般人人喊打,便是受过我盟恩惠的老百姓,也纷纷不解敌视,御用文人笔诛口伐。没想到,竟然是你,会为我们说两句公道话。”

林凛摇头道:“若我真恨凌天盟入骨,又何须与你合作?助你一臂之力?”

徐达升苦笑道:“只是白神医也折腾得老徐好苦。”

林凛哈哈大笑,对白析皓道:“徐二当家身上的毒,你便帮他解了罢。以毒御人,咱们不屑为之。何况,二当家自有傲骨,又岂是咱们能使唤得了的。”

白析皓微笑道:“好,都听你的。”他自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思墨,道:“你服下这个便好。”

徐达升将信将疑,接了药丸吞下,只觉一股暖气冲往丹田,往日真气阻滞现象竟一扫而空。他眼神甚好,瞧见适才袁绍之喂白析皓服下的,也是这种药丸,不禁大奇道:“这,分明是你才刚服下的药。”

白析皓没好气地道:“我若真给你下毒,凛凛怎会依?先前的药丸,是冲散你体内残余毒素的狼虎之药,效果虽好,然服用之人却会腹痛如刀搅。我恼你令我家凛凛如此烦扰,小施惩戒,难道不该么?”

徐达升一阵气急,当着林凛的面却不好发作,却听袁绍之在一旁笑道:“徐二当家莫要气恼,你才刚服下的药丸不仅有疗伤神效,且有助练武之人提升功力,算来,白老弟虽耍了你,可你也占了便宜啊。”

徐达升见识袁绍之的武功,对他敬佩之极,听他说话,忙抱拳道:“晚辈谨遵前辈教诲便是。”

袁绍之呵呵大笑,道:“二当家忒得客气,若不嫌弃,跟着小凛叫我一声袁大哥便可。”

徐达升笑道:“如此甚好。”

正谈之时,却听得一阵马蹄急促之声,那一文一武两名官员的坐骑顷刻间到了眼前。两人翻身下马,齐齐赶来,见了林凛,皆面露惊喜之色。林凛站了起来,微笑作揖道:“刘丞相,厉将军,好久不见了。”

厉昆仑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舍不得挪开,却又不敢上前,反倒是刘昌敏哈哈大笑,上前用力大拍林凛肩膀,道:“墨存,真个是你,老夫就知道,晋阳公子哪有那么容易就死,还死得那么窝囊,简直砸了老夫门生的金字招牌。”

林凛苦笑不语,心想这其中缘由,只能待有机会再向这老人家一禀详情。他正待回话,却听刘昌敏咦了一声,直直看向沈慕锐,低声待:“那,那莫非是,是……”

“凌天盟首领沈慕锐。”林凛见他神情又异,不禁道:“恩师,您莫非认得他?”

刘昌敏浑身颤抖,忽而转身对厉昆仑道:“厉将军,帮个忙,让大军围住这四周,却不必靠近。”

厉昆仑一眼扫了现场狼藉,对大略情形以了然于心,忙领命道:“是。”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片刻之间,只见密密麻麻的黑旗军果然散成扇形,围住这里,却不再前进。

这时,皇帝与沈慕锐一前一后,缓缓走来,刘昌敏一见之下,忙赶前一步,双膝跪下,叩首道:“皇上,老臣以身家性命,保一人平安,求皇上恩准。”

萧宏铖自登基以来,从未见过刘丞相这等失态,不禁皱眉道:“国有国法,若你保之人有罪,又岂是能以你身家性命来换?刘昌敏,你老糊涂了么?”

刘昌敏不住叩首,道:“老臣三朝重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愿以丞相之位,保一人平安,求皇上恩准。”

萧宏铖越听越迷惑,不禁道:“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沈慕锐叹了口气,道:“刘丞相,不用你求,我适才以与皇上达成协议,凌天盟至此不复存于世,我自当率众避出疆土,他赦免我盟剩下这不足百人的性命。”

刘昌敏惊喜得一股脑爬了起来,道:“果真如此?”

沈慕锐叹道:“墨存早已替我求了恩典,方才所做,不过与皇帝再商细节罢了。”

刘昌敏欢喜得老泪纵横,道:“这就好,沈兄有后,他日寿终,老夫也算有脸于地下见之。”

皇帝皱眉道:“沈兄?刘丞相,你指的是?”

刘昌敏擦擦眼角,低声道:“这本是早该平凡的冤案了。二十余年前,太子谋反一案,牵涉到前兵部尚书沈忠秀。”他看了皇帝一眼,道:“当时先皇还是皇子,羽翼渐丰,那沈忠秀的妻子,却是太子妃的表妹,也算太子一门姻亲。虽然未参与谋反,然沈忠秀文韬武略,太过厉害,手中又有兵符半枚,若有异动,必定血溅宫门。老夫为保先皇,实在不能冒这个险,不得已,捏造了他谋反打飞书信,致使沈氏一门,尽数抄斩。”

沈慕锐一个跨步,掐住刘昌敏的喉咙,狠声道:“原来是你!可怜我父临遣走我时,还万般嘱咐,若实在危难,可找刘昌敏大人。你是他最信得过的朋友,却原来,也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刘昌敏老泪纵横,道:“对。老夫一生为官,两袖清风,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唯独欠了你沈家三十八条人命。你若要为沈兄报仇,只管下手!”

沈慕锐却忽而手一松,将刘昌敏摔倒在地,冷冷地道:“我为何要给你痛快?这世上最大的惩罚,莫过于日日夜夜,追悔莫及,愧疚苦痛,锥心滴血。你活了这么多年,便让你继续活着痛苦,岂不更好?”

他长袖一挥,对皇帝道:“咱们的条件再加一样,让沈家一门沉冤得雪。不然,我便是血洗此处,也不令你如愿!”

皇帝冷哼一声,正待说话,却听得林凛轻声道:“皇上,请恩准吧。”他手托一金灿灿之物,正是皇帝前日赐予白析皓的双鱼戏珠金饰,微笑道:“您当日赐此信物,言道若不祸国殃民,累及祖宗基业,不肆意妄为,罔顾朝廷律法纲领,则在下所求之事,一概恩准。”

皇帝眼神转暗,接过那个金饰,叹了口气道:“罢了,刘丞相,回去后便拟诏书,给沈忠秀一门平反,追封个什么官职吧。”

林凛笑道:“谢皇上。”

沈慕锐默然转身,看着林凛,眼中思虑万千,似要将他的相貌铭刻在心,终于笑了一笑,道:“看来,我又欠了你一样。”

林凛微笑道:“无妨,或者有一日,你要连本带利还我,也未可知。”

沈慕锐目光闪烁,道:“我会期待。”他看了一眼一旁虎视眈眈的白析皓,自怀中摸出一节黑玉,放到林凛手中,林凛低头一看,仍是一枚墨玉令。他感慨良多,久久摩挲这枚东西上光滑的质地,耳边听得沈慕锐轻声道:“他若是待你不好,你知道如何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