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档案

科拉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读了一

遍,她紧紧地握住这张纸,紧得双手都

开始发抖。

科拉只是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德国人就把门打开了。打招呼时科拉避

开了他的目光,再见到他仍然让科拉觉得尴尬。

“你很准时。”德国人退到一边。他的工作服上沾着一些黑油。

科拉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明亮的厨房里。

她没看到一个修女,只听见楼上传来女孩们的歌唱。唱的是《愿上帝保佑

你》,走了调的钢琴声几乎将她们的歌声盖过。

德国人关上门,示意科拉跟着自己穿过走廊,走过德洛里斯修女房

门紧闭的办公室。走到第二扇门时,他停了下来。科拉等在一旁,当他搜

寻钥匙时,科拉从后面看着他谢了顶的后脑勺。一整个周末,科拉都小心

地告诫自己,让自己别抱太大希望,莫陷入其中。而她现在就站在这儿,

德国人遵守了承诺,真的肯放她进去。半个小时之后,当她走出这间房间

时,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出生时的姓氏,或她父母的名字。

不过她也有可能了解不到。她从包里拿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她

记得失望的感觉是怎样的,因此她心中有某个声音不断对自己发出严厉的

警告。她的资料有可能根本没有存档,即使存了,也有可能没什么有用的

信息。如果真是那样,虽说经过这么多努力,她还得无功而返。然后呢?

她当然会继续走下去,回到原来的生活,从此听天由命。

“就是它了。”德国人举着一把银钥匙,他转身时看到科拉光秃秃的

196 与你同行

The Chaperone

手腕,皱起了眉头,“你没有戴表吗?”

“抱歉。我的表在这儿。”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手表。她再次遵循了弗

洛伊德·史密斯的建议,没在这几个社区佩戴贵重饰品。

“很好。”他举起粗壮的手臂,看了一眼自己的表,皮表带已经有些

磨损,“你要在二十分钟之内离开。我会在楼梯间吃午餐,如果有人提前

下来,我会提醒你的。不过你可别急着出来,等我说没问题了才行。”他

严肃地看了科拉一眼,“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你需要一直等在房间里,

等到她们睡了再出来。所以你最好还是二十分钟内出来。”

科拉点头表示明白。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德国人打开了门。这是一间

小房间,里面有一扇装有栅栏的窗户、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道光线正

好投在墙上。房间里有一只与科拉同高的文件柜,柜中有四排抽屉,每只

抽屉上都有一只铜把手。

“二十分钟,没问题吧?”他退回走廊上,“你明白吗?”

“我保证。”科拉转身看着他,“真的很感谢你。”科拉这话是发自

肺腑的。他甚至没有管科拉要钱。

德国人耸耸肩抬头看天花板。“没什么。”他说,“我每天都在楼梯

间吃午饭。”他说完关上了门,把科拉一个人留在房间里。钢琴声渐渐柔

和起来,女孩们开始唱拉丁语歌曲,歌声中充满惆怅。

科拉浪费了将近五分钟才推断出有些档案是按出生年份排列的,还

有些是按照入院年份排的。每只抽屉里,档案都由金属针固定在一起。因

为天气太热,科拉脱掉了手套,很快就被金属针划破手指。她舔了一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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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的手指,用另一只手飞快翻动着档案,眼睛扫过标注着名字的纸标签。

“多为瓦,玛丽·简,斯通,帕特里克,戈多,金妮。”她翻过这些档

案。楼上的女孩们已经停止歌唱。

她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档案,在标有“1889”的抽屉里,上面

用大写字母写着她的名字“科拉”。不过也只有这两个字,并没有提到她

的姓氏。科拉将档案抽出来,如果时间充裕些的话,她可能会花些时间让

自己先镇定一下。

最上面的一张纸没有泛黄,发皱,上面打印的文字能很清晰地看到。

科拉,三岁。

头发:棕色。

眼睛:棕色。

健康状况看似不错,智力正常,性情甜美;目前可能由于处

在过渡期而情绪低落。曾在圣布里克街的“弗洛伦赛收容所”居

住过一段时间。

父母身份:不详。

文件底部被某人写下:

1892年12月由儿童援助委员会送出。已安置。

科拉解开档案上的别针。第二页是一封手写信,写在一张带花边的横

格纸上。信纸被折成三份,信封已经不见了。

198 与你同行

The Chaperone

1899年11月10日

致纽约孤女之家的善人们,

我此番致信是为了感谢你们的善举。我的丈夫和我是科拉的

快乐欢欣的养父母。科拉已经十三岁了,她早年间居住于孤女之

家,七年前由一列火车送来堪萨斯州。我们相信,来到堪萨斯州

后,她和我们一样快乐。然而我们也相信她想知道更多与其身世

相关的消息。我们认为随着年龄的增大,她对此事的好奇会逐渐

加深。希望您知道,倘若你们将与身世相关的消息告诉科拉,我

们不会感到任何不满。事实上我们会对您感到感激,因为我们相

信,真相能给我们的小女儿带来少许宽慰。

上帝保佑。

奈奥米·考夫曼

1782号邮政信箱

堪萨斯州,麦弗逊

科拉盯着信中的签名,她很有可能写下这样一封信。科拉知道,坐在

厨房的桌子上,拿出她最好的钢笔和老鼠形状的黄铜墨水瓶,也许是等到

科拉睡着后写的。她从未告诉科拉,说她给修女们写过信,好像不愿唤

起科拉的希望。这个理由很充分。如果修女们真的回信给她,科拉怀疑

她们根本没有,她们的回答也是“无可奉告”、“父母身份不详”。虽

说经历了这一大打击,可她至少知道了考夫曼妈妈曾经试过,她对科拉

的关心远胜于任何妒忌和惧怕。科拉看着那封信,将它放到自己鼻子下

方,想要把考夫曼妈妈的味道吸进鼻子里。当她睁开眼向下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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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到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写在一张考究的信纸上,这是张奶油色的信纸,上面没有画

线和装饰。信中的字迹很工整,从字迹来看,写信者对钢笔的运用颇为

熟练。

1902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