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2/2页)

我带路沿走廊而行,走廊上挤满了越来越多的乐队成员,此时,他们大部分已经换上了演出服,但其间的气氛似乎仍然一派轻薄。较之前,他们越发隔着走廊大喊大笑,有一刻,我差点撞上了一个刚从化妆间出来的男人,那人摆弄着个大提琴,好像那是个吉他似的。接着有人说道:

“哦,是瑞德先生,是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您还记得我吗?”

四五个沿走廊另一头过来的男人停住脚步,朝我们观望。他们都身着盛装晚礼服,我立刻发现他们全都喝醉了。说话的男人正举着一束玫瑰花,朝我走过来,其间,他漫不经心地将那束花挥来挥去。

“前天晚上在电影院,”他说,“佩德森先生介绍我们认识的。您还好吧,先生?我朋友告诉我说,那天晚上我丢脸了,我该向您深深道歉。”

“噢,是的,”我认出了那人,说道,“您好吗?真高兴能再见到您。但不巧的是,我现在有非常紧急的……”

“我希望没有太无礼,”那醉酒的男人说道,直接走上前,脸几乎碰上了我。“我本意并无冒犯。”

听到这番话,他的同伴们纷纷窃笑起来。

“不,您一点没有冒犯,”我说道,“但现在,您必须得原谅我……”

“我们在寻找,”那醉酒男人说道,“那音乐大师呢。不,不,不是您,先生。我们自己的音乐大师。您看,我们给他送花了呢,以表我们对他的无上敬意。您知道哪儿能找到他吗,先生?”

“很遗憾,我不知道。我……我不认为这时候,你们会在这大楼里找到布罗茨基先生。”

“不会?难道他还没到?”那醉酒男人转向他的同伴们。“我们的音乐大师还没到呢。你们怎么看?”接着他对我说:“我们要送他花呢。”他又挥了挥那束花,几片花瓣飘落到了地上。“这是市议会对他表达的钟爱和敬意。还有歉意。当然啰。我们误解他太久了。”他的同伴们又发出了阵阵窃笑声。“还没到呢。我们敬爱的音乐大师。好吧,那样的话,我们最好就和这些音乐家再多消磨会儿时间吧。或者,或许我们还是回酒吧去。我们干吗去呢,朋友们?”

我看得出,在旁观望的索菲和鲍里斯越来越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我低声说道,走开了。在我们身后,那帮人爆发出更多含糊的大笑声,但我决计不再回头。

终于,周围安静了下来,接着,我们看到前方走廊尽头,迎宾员们都一起挤在化妆室的外面。索菲加快脚步,却在离那儿还有一小段路时停了下来。而那些迎宾员,他们留意到了我们的靠近,迅速让出了一条通道,其中一位——他身材瘦长,留一副八字胡,我在匈牙利咖啡馆见过他——向我们走了过来。他一脸踌躇不定,起先只是对我说。

“他还挺得住,先生。他还挺得住。”然后又转向索菲,垂下眼,低声道:“他还挺得住,索菲小姐。”

索菲没有回答,只是越过迎宾员们盯着化妆间稍稍半开的门。突然,她开了口,好像是为自己的到来辩白:

“我给他带了些东西。这儿,”她举高那个包裹,“我给他带了这个。”

有人通知了化妆室里的人,另外两个原本在里面的迎宾员来到门口。索菲没动,一时间,没人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接着,鲍里斯大步走到我们面前,他把那黑包提到了齐胸高的半空中。

“请吧,先生们,”他说,“请让开。这边,请。”

他挥了挥手,示意迎宾员们从门边挪开。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仍然没动,一脸茫然。鲍里斯不耐烦地冲他们比划了下。“先生们!这边请。”

鲍里斯清理出了门前相当大的一块地方,回头看了看母亲。索菲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双眼紧盯着化妆间的门——那两个迎宾员将其半开着——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还是没人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又是鲍里斯打破了沉默。

“妈妈,请在这儿等一下。”说着,他转身走进了化妆室,消失了。

索菲明显松了口气。她又走近几步,倾身向前,冷漠地看了看,看是否能瞧见化妆室的里面。她发现鲍里斯合上了门,便直起身子,站立等候,就像在排队等待巴士,包裹垂挂在她交错的双臂上。

过了几分钟,鲍里斯又出来了,手里仍旧举着医疗包。他小心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外公说,我们来了他很高兴。”他看着母亲,静静地说,“他非常高兴。”

他继续抬头直视母亲的脸,我起先对他的这一举动甚感迷惑。接着,我意识到,他是在等待索菲给他句话,传回给古斯塔夫,果然,索菲想了想,说道:

“告诉他,我给他带了东西。一件礼物。我马上就进去给他。我……我只是在准备。”

鲍里斯再次进入化妆室消失了,索菲把大衣搁在一只胳膊上,开始抚平软软的褐色包裹上的褶皱。或许是发现了此举明显毫无意义,我突然想起了我安排的其他紧急事务,比如,我记起来了,我还得查看一下礼堂里的情况,而能办成此事的机会正分秒消逝。

“我马上就回来,”我对索菲说,“我得去处理点事情。”

她继续专注地弄着包裹,没有回答我。我正要大声地重复,接着,一想到这会引起人们对我过多的关注,我便改变了主意,悄悄地匆忙离开,去找霍夫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