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呸呸呸

“说来巧合,儿臣今日也是为此事而来。”祝又樘开口说道。

“……”张眉寿听明白了。

这是在为了配合她接下来的话,而做下的铺垫。

同时,也是在保全她。

她心底感激之余,又觉得有底了许多。

昭丰帝听得皱了皱眉:“你先等等,让小仙子先说——”

怎么一个两个全是冲着祭天仪式来的?

“小女昨夜梦到仙人,此乃仙人指点。”张眉寿神态认真,半点不似作假。

昭丰帝听得一怔。

仙人指点?

很好,这种毫无依据的话,竟隐隐让他觉得相当可信。

谁让前有玄一大师托梦的例子呢?

“继续说下去。”昭丰帝的声音暂时听不出喜怒。

“仙人指点小女入宫面圣,向陛下陈明此事。小女自知身份卑微,原来还想着要如何才能进宫面见圣颜……谁知,刚从梦中醒来不久,便有贵妃娘娘的赏月请柬送到了手中。”

张眉寿说到这里,未再深言。

可资深修仙爱好者昭丰帝,又如何会不懂其中玄妙。

这确实十分巧合。

毕竟宁贵妃是得了他的授意才邀了张眉寿进宫,说来倒真有几分“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感觉。

“仙人明言,以活人祭祀,不利于稳固民心,理应取缔。”张眉寿语气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

昭丰帝沉默了片刻。

说句实话,他虽不是个好帝王,却也并非残暴之辈,用活人祭祀,他也觉得有几分不妥,只是眼下他别无选择。

“天下竟有这般巧合之事么……”

昭丰帝耳边忽然传来太子的喃喃低语声。

张眉寿听得心底一颤。

这……浓浓的开演感,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昭丰帝看向儿子。

“不瞒父皇,儿臣昨夜也梦见了仙人,仙人在梦中与儿臣所言,与张姑娘方才的话竟是别无二致。”祝又樘语气里俱是不可思议。

张眉寿彻底傻眼。

她竟不知此人如此擅长做戏……

“当真?”昭丰帝听得心底沉了沉。

众所周知,太子从来不会撒谎。

且一个人撒谎,总是有着目的性的,而眼下撒这个有可能触怒他的谎,对太子来说根本毫无好处可言。

可是……

“仙人怎么不干脆托梦于朕?”昭丰帝显得很困惑。

他不止是天子,更是深谙仙道之事,仙人为何独独撇下了他啊?

“皇上……您昨晚彻夜炼丹,根本没睡啊。”刘福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

昭丰帝恍然地拍了拍额头。

是了是了,是他没有给仙人入梦的机会,错怪仙人了……

短暂的自责之后,昭丰帝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一个轻率的皇帝。

不可能为了区区两个稚儿之言,便贸然取消祭天大典。

“京城为大靖国都,如今却这般民不聊生……前又有湖州洪涝,今年的灾害委实太过频繁。”昭丰帝叹气道:“朕虽身处深宫,却也料得到,必有许多人暗下揣测是朕这个皇帝失德,才致大靖遭了天谴。”

“大国师也是煞费苦心,方才窥得一线天机,此番祭天仪式,关乎无数百姓存亡。朕若单凭你二人之言,就此推翻此事,从而误了求雨大事,便真要成了千古罪人了。”

总而言之,皇帝真的不好当啊。

说到这里,昭丰帝不禁怨念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真的长得太慢了。

“陛下心系苍生,有此疑虑实属正常。”张眉寿开口说道:“可仙人还有一言——”

见昭丰帝看了过来,她方才一字一顿地道:“四日后,申时,京城百里内,将会有大雨。”

昭丰帝闻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四日后……

那不就是大永昌寺开光之日、也便是祭祀当日吗?

“仙人之意在于,即便没有活人祭祀,亦会落雨。”祝又樘语气亦是笃定。

“……你也听仙人这么说了?”昭丰帝复杂地看着太子。

却见太子点了头。

昭丰帝不禁陷入了更为深沉的沉默当中。

仙人如此明示……甚至具体到下雨的时辰。

可是,四日后若真会落雨,那钦天监为何预测不到呢?

所以,才需要用祭祀来向上天求雨。

“恳请皇上一试。”张眉寿将头叩在地上:“小女甘愿以性命作担保。”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动摇昭丰帝的决心。

祝又樘紧跟着道:“儿臣也愿以性命担保。”

昭丰帝听得太阳穴一阵狂跳。

这臭小子跟着瞎掺和什么呢!

昭丰帝气得抓起一旁的的砚台砸了过去。

可砸的位置却离祝又樘远之又远,这是想发脾气又生怕伤到太子的表现。

“你给朕住口!”

昭丰帝斥责道。

这种话岂是随便说的?

万一灵验了,谁来继他的位!

“呸呸呸!”昭丰帝觉得晦气极了,皱眉看着儿子:“快说!”

祝又樘一时没听懂。

说什么?

“说呸呸呸!”昭丰帝沉声催促道:“快给朕呸!”

祝又樘:“……??”

父皇是认真的吗?

“再不说就晚了!”昭丰帝气得额角已经青筋暴起。

祝又樘神色复杂地低下头。

“呸,呸,呸……”

张眉寿:“……”

昭丰帝大松了口气,神色中有一种幸而得他力挽狂澜的感觉。

“你要切记,身为一国储君,决不可妄言生死。”

“儿臣记下了。”太子殿下尽量维持住表情,“但自古以来,但凡以活人祭祀,皆属下下之策。父皇一心求仙,最重积德行善,想来也不愿见大靖子民做无谓牺牲。”

昭丰帝叹了口气。

这臭小子最后一句话说到他心上了。

“此事朕会仔细考虑,你们都先退下吧。”

祝又樘与张眉寿均不再多言,行礼退了出去。

他们能说的只有这些。

余下的,还要在其它地方多做努力。

“皇祖母会出面。”

走到无人处,祝又樘轻声说道。

张眉寿有些讶异。

他竟已做了这么多准备。

“那……大永昌寺里,也该有些动静。”张眉寿声音低至不可闻。

祝又樘微一点头。

他也已想到了。

视线昏暗,他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子。

夜色中,男孩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很喜欢,不……他很珍视,这种感觉。

张眉寿低着头,看着脚下两道时隐时现,时而重叠的影子。

二人刚离去不久,昭丰帝就摆驾去了太后的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