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葛洪

弹指间,到了永和三年,季秋时节。

七月流火,秋风生起。

王献之已经满三周岁了。古代算虚岁,会把人的年龄多算一岁。

四岁的王献之,能跑能跳,就是还不曾开口叫人,这让郗璇担忧不已。

听说抱朴子来会稽了,郗璇立马下帖子把人请到家中。

抱朴子,是葛洪的号。他是两朝名医,南渡后,元帝封其为关内侯。

王家的家医看不出王献之的情况,郗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葛洪身上。

“道长,我家七郎已经四岁了,至今不曾开口叫人……”

葛洪已经年过花甲,他满头银霜,长须花白,双眉如雪覆,目光如炬,炯炯有神。气质出尘,颇有仙风道骨。

捋了捋长飘飘的白须,葛洪平静悠然的说道:“王七郎何在?”

郗璇轻声答道:“道长稍等,七郎片刻即到。”

王羲之的儿子们都住在东厢,王献之断奶之后,就被送到了东厢里,与其他兄弟住在一起。王凝之跟王涣之这几年在外游历,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归家。王肃之跟王操之还在建康学习,平常无事不得归家。如今东厢里只住着王玄之与他的妻子何氏,以及王徽之与王献之。

这两三年来,王玄之出门的次数逐渐减少。王献之到现在还不会开口说话,王徽之跟王玄之互相把这笔账推到了对方的身上。两人都觉得是因为当初那一摔,把王献之的脑子摔出了问题!

每次看到王玄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出门浪,王徽之就会阴阳怪气的讥讽几句。

王玄之脸皮薄,被五弟责备,便是觉得自己没错,听多了也会产生几分愧疚。如果七弟当真因为那一摔,摔成了痴儿,那他的责任就可大了!

“快!快把七郎抱去前院!抱朴子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玄之放下笔,探出脑袋望向外面。抬高声音问道:“抱朴子来了?”

仆人连忙点头:“是!夫人让小奴把七郎抱去前院!”

何氏在一旁研磨,听到这话,她出声言道:“抱朴子医术出名,定然能治好七郎。不如夫主前去看看?”

随即,王玄之让左右搀扶他走出屋子。

见王徽之也从屋里出来了,王玄之对他说道:“一道去看看吧!”

王献之正在屋里睡觉,突然被人叫醒,他目光迷离的看着仆人。

对上那双乌黑明亮如玄石般的眸子,仆人心里顿时一片酥软,柔声说道:“七郎,夫人让小奴抱你去前院。”

王献之打着哈欠点头,张开手任由仆人抱他。

王献之的实际年龄只有三岁,此时他还是个小短腿。王家府宅很大,从东厢到前院相隔甚远,若是让王献之自己走,起码要走上半个时辰才能到前院!如此一来,会让客人久等!

来到这里三年了,王献之终于知道自己投胎到了什么朝代!

东晋!历史上的混乱时期!

而他,竟然投胎成了王羲之的儿子!

王羲之,被后世称为书圣的大佬!那是他爷爷的偶像啊!

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王献之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这个时期的语言与后世的语言相差太大,哪怕王献之听懂了,却说得不好。所以他一直不曾开口说话。

看到七弟被仆人抱出来,王玄之开口言道:“七郎!听说抱朴子来了,我陪你一道去看看!”

王徽之跟着点头。

王献之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瞥了眼这两个人,任由仆人把他抱出东厢。

“阿娘!听闻抱朴子来了,我与大郎陪七郎过来看看。”王徽之走进屋里,注意到葛洪,他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坐在席间的老人。

王玄之让左右退开,他淡笑着对那位老人行礼:“道长好!”

仆人把王献之放到席上。

王献之目光好奇的打量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葛洪捋着胡须,将麈尾放到案上,笑容慈祥的言道:“王家郎君有礼了。”

郗璇笑着介绍道:“道长,这位是我家大郎,这位是五郎,这是七郎。”

葛洪眉目慈祥的看着那个如粉如玉的小人,他对王献之招手:“王七郎,到贫道面前来。”

王献之迈着小短腿朝葛洪走去。走近了,他能闻到这人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硫磺味。

王献之忽然停了下来,清澈的眼眸,好奇的打量着葛洪。

郗璇轻声说道:“道长,七郎六个月大时,曾摔过一次。也不知当时有没有摔出毛病,家医诊不出来……”

葛洪轻轻颔首,声音柔和的对王献之说道:“再近些。”

王献之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等王献之靠近,葛洪伸手罩住他的头顶。

王献之看到葛洪的广袖里袖兜鼓鼓的,硫磺味特别浓!

在葛洪检查王献之的头顶时,王献之也伸出了小手。把手伸进葛洪的广袖里,将他的袖兜解开。

几个精致的小瓷瓶从葛洪的袖兜里掉落出来。

王献之伸手接住,由于手小,只接了两个小瓷瓶。有两个小瓷瓶掉到了席上。

王玄之跟王徽之脱掉木履,走进席间,在软塌上坐下。

葛洪一愣,低头把那两个小瓷瓶捡起来。

王献之打开了其中一个小瓷瓶,硫磺味向四周弥漫。

将另一个小瓷瓶交给葛洪,王献之把小瓷瓶里的硫磺倒在手心里。

葛洪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孩。他慈祥的问道:“王七郎对石硫黄感兴趣?”

这些硫磺粉是葛洪费了一番功夫,才从石头里提炼出来的。

王献之淡定的把手里的硫磺倒入小瓷瓶里。有一些硫磺粉洒落到了席上。

然后,王献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巾,从容的把手擦干净。

拿起一个柿子,王献之把柿子递给葛洪。

在葛洪接下柿子后,王献之将那个小瓷瓶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王徽之好奇的问道:“道长,那石硫黄是何物?能否也赠我一瓶?”

王徽之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到七弟拿了一瓶,他也要拥有一瓶!

葛洪看了眼手里的柿子,慢慢的回答王徽之:“这是贫道费了一番功夫从石头里炼出来的东西,数量不多。”

王徽之似乎没听懂葛洪的委婉拒绝。他学王献之,也拿了一个柿子,把柿子塞到葛洪的怀里,毫不客气的从葛洪手里拿走了一个小瓷瓶。

葛洪的眼角微微抽搐,白眉也跟着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