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受伤

视频是用手机拍的,画面本就模糊,再加上场地灯光昏暗,连人的脸都看不清楚。但任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谢然——他是整支队伍的主唱。

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身形也是瘦弱,远没有如今这副矜贵的模样。但不得不说,当年还是地下歌手的谢然,比现在野太多。

任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视频中的谢然是他也不是他,这个人带着如今谢然没有的张扬,裤子上挂着泛着冷光的金属链子,脖子上吊着一条字母链,上身披的是夹克,头发都染成了蓝灰色。

人群中有人喊他的名字,歇斯底里的。台上的架子鼓声未停,谢然手上的吉他声也在继续。

他的唱功很好,即使是在未出道的十八岁,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灯光落进了他的眼中,像是大片的星辰都坠进了这片天地里。他不适应地动了动眼皮,对台下的观众扯出了一个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之前的所有乖张悉数消退,留下来的只有青涩与腼腆。

任昀突然觉得有人在自己的心脏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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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风》剧组分成了三组拍摄,覃如筠和赵宇尘在另一组,并不和谢然一起。谢然最开始的戏份都是和林芷彤搭档,从他们的初见一直持续到男女主为了查案来到女二家中。

六月的温度已经到了一个磨人的地步,更不用说他们拍的还是古装剧,几层衣服罩在身上,就算是纱都能把人闷得不行。于是剧组休息时,经常能见到谢然和林芷彤挽着袖子、卷着裤脚,蹲在阴凉处吃西瓜的场面,旁边还有两个助理捧着小风扇。

赵导是三个组轮流跑,他若是不在,谢然还能好过一些,一旦他来了谢然这一组,当天的NG次数总能直线上升。

在经历了几次赵导的亲身指导后,谢然每次看到他都紧张,结果就是越紧张越错,错得多了,赵导又得给他示范。如此循环。

“我觉得你不是没有灵气。”某一天散场之后,赵导这样对他说道,“也许你可以多去看看别人的戏。”

但是谢然并没有这个机会,因为他们这组总是结束得最迟。

谢然饰演的男三齐泠是飞花楼养的杀手。飞花楼在各地收集孩童,将他们送到楼内专门训练的地方,从小便教授他们各类功法,待到他们年满十二,便设下比试,十人之中唯有一个可活,如此反复,挑选出这一批中活到最后的十个人,再给他们下派任务。十个人中,能完成任务并活着回来的一般不足五人。

齐泠十五岁时便被送进了陆家,成为陆家的奴仆。陆家的二少爷是个暴戾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最喜欢殴打下人,若非是齐泠习武,只怕进府没半年就得死在他的手里。而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他遇上了陆家的小女儿陆平烟,陆平烟师从琼花夫人,常年游历在外,最看不惯自己亲哥的作风,在一次偶然回家时目睹陆二公子教训齐泠后,决定把齐泠收进自己院内。

后来陆平烟再次离家,也是齐泠随行在侧。

齐泠对陆平烟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但在陆平烟眼里,他们是朋友、是主仆,何况齐泠还有任务在身,又受飞花楼蛊虫压制,只能把这份爱慕埋在心里,默默地陪在陆平烟的身边。

开机几个星期以来,谢然都是靠自己的经历来演齐泠这个角色的。

从某些层面上来说,他和齐泠还有那么一些共通之处,再加上对方本就是那种表面是冰山的性格,演起来也比以往的角色要得心应手许多——虽然他还是时常被说目光太过呆滞。

六月中旬时有一场夜戏,是周玥扮演的男四夜访陆家,被齐泠抓住后的打戏。

他和周玥都吊着威亚上了屋顶。武术指导先前给他们示范了一遍,他们现下只需要在屋顶上做几个动作,然后从上面跃至院内。屋顶上的打戏后期会到影棚里录制,而院中的打戏则是用的现场。

这一场赵导亲自督工,谢然刚一上去,就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再被夏日夜里的热风一吹,更是闷热得紧。

“Action!”

谢然手上剑花一挽,撞上周玥手中的兵器。飞花楼的剑法其实并不花哨,只注重如何杀人,但此时齐泠用的是陆平烟教他的陆家剑法。此时周玥应该顺着他的力道向下落去,踉跄几步后在院中站定,待谢然从屋顶落下时,再和他对上一剑。

然而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每当谢然从屋顶跃至半空中时,对方总能出些状况,他只能被一声“卡”吊在半空,接着又被拉上屋顶重新来过。

被吊在半空的滋味绝不好受,几次下来谢然脾气都上来了,但碍着赵导的面子又不敢直接开骂。

谢然其他戏份的演技不行,但在打戏上从来没有经受过这么多次返工。

“周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在不知多少次的NG后,谢然这么问道,“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彼时,他们正站在屋顶上。来往的风都没了燥热,只剩下了凉意。

“没事。”周玥摇了摇头。

这一回总算是过了,赵导让他们上屋顶又补了一个镜头。

然而下来的时候,谢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他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状态——为了让自己吊威亚时舒服一些,却没有想到这个力道并不是来自他的腰,而是来自他的手臂。

于是谢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往旁边偏去,踩在了旁边的瓦片上。瓦片光滑,又是倾斜的,根本没有着力点,谢然继续向下滑了几厘米。

下面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谢然看着越来越近的梁,抬手撑了一下。

钻心地疼。

不是来自手心,而是腰。威亚还吊在他的腰上,两边这么一扯,谢然眼泪都要出来了。偏偏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心跳加速,惊恐的感觉还没从脑海里退去,他抓住威亚线,咬着牙回头让他们慢慢放下,转身就坐在了屋顶上。

那股心悸之感还没消退,他喘着气,脑海里还是刚才的那一幕。还好下边的工作人员没有开小差,不然他现在要么毁容要么断腿。

“然哥没事吧?”助理跑到屋下对他喊着,其他人也陆续凑了过来。

谢然揉了揉自己的腰,抬起手摆了摆。

他在屋顶上休息了一下,才让工作人员把他吊下去。

赵导厉声说道:“刚才怎么回事!”

周玥站在不远处,见他下来了,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跟前,说道:“不好意思小然,我有点恐高,刚刚下来的时候太害怕了,抓了你一下,我也没想到你会……唉,没事吧?”

谢然眼珠动了动,视线扫过周围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来:“没事。周哥以后小心一点,还好我身上吊着威亚,要是断了腿还好,顶多让任哥在家多照顾我几个月,万一毁了容,他得心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