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石头心

妈妈。

多么温暖的两个字,在沈郁心里,那是一片不能被触碰的逆鳞,一段落满灰尘的记忆,犹如上辈子发生的事。

孤儿院里的孩子,大多是在出生不久,就被人遗弃。

也有一些像许愿这样,被人贩子辗转拐卖,年龄太小,自己已经不记得亲人和家在哪里。

而对于小鱼儿来说,是妈妈送他来孤儿院这件事,牢牢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起先,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淘气,妈妈生气了。

后来,他成了全孤儿院最乖巧懂事的孩子,可妈妈还是没有来。

永远没有再出现过。

直到沈父把他接回家,他以为终于可以向妈妈问清楚,当初为什么抛弃自己。

可那个给予他生命的女人,仿佛只存在于他的幻想里。

甚至于,她的名字成为了整个家庭的禁忌——

没人敢提起她,又或者所有知情者,已经被那个独断□□的男人,统统送走了。

多年以来,沈郁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有关于母亲的事,无论真假,他都不能轻易放弃。

看着沈郁凝重的神色,许愿不自觉抿紧了唇。

安迎雪提出的条件,是专门针对她,啥为了给她难堪,却又令人无法拒绝——她清楚小鱼儿的过往,所以更能明白沈郁的执念。

安迎雪对上许愿忿忿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许愿,你这么喜欢阿郁,该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故意为难他吧?又或者,你的喜欢,根本不足以支撑看到他亲吻别人?拜托,阿郁可是演员,如果这点小事都会介意的话,根本就没资格站在他身边。”

到这时候了,这个坏家伙竟然还在挑拨离间!

再说了,明明为难沈郁的人,是贼喊捉贼的她!

许愿冷漠地挪回视线,看向沈郁,目光尽量保持平静。

“你,你就亲吧,就当,当吃了口猪头肉!”

“噗嗤!”

吴妄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如此严肃的氛围里,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许愿忍不住瞪他一眼。

吴妄摆摆手:“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你们继续!”

安迎雪冷哼一声,倒是难得没出声反驳。

说话再难听又怎样?只要今天当着许愿的面,沈郁吻了她,或许现在两人还可以假装若无其事,可日子一长,尤其每当吵架时,这就会是驻扎在两人心头上的一根刺。

永远无法拔除。

沈郁看向许愿,眼睛里露出一抹复杂神色。

许愿故作自然地眨了下眼,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如果她手里有一面镜子,就会知道自己笑得有多么的僵硬。

“放心吧,我不介意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她安慰的话语,看起来并没什么作用,甚至于,沈郁紧皱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动手?”

沈郁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胳膊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好像下一秒,她的手就要被生生折断一样。

安迎雪疼得咬紧牙根,被药力作用的大脑,恢复几分清醒,倔强地勾唇轻笑。

“除非答应我的条件,不然,就算把我的手折断,也休想从我嘴里撬出来一个字!”

沈郁并未与她多做争辩,目光落到门口边一间小屋,里面堆满杂七杂八的东西,该是一间杂货间。

“我给过你机会了。”

安迎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沈郁拖进了满是灰尘的小屋里,身后黑漆漆的一片。

手腕上的力道陡然一松,那颀长的身影迎着光亮走出去。

“啪”的一声,门关得严严实实。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囚*禁了,身体越来越烫的温度,时刻提醒着,她吞下了自己亲自带来的催*情药。

安迎雪这时候终于感觉到害怕,浑身犹如一千只蚂蚁在爬,身体软得没了力气,只能在脏兮兮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匍匐爬到门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下下拍在粗糙的门板上。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快要受不了了!”

沈郁平静地看着被拍打得咚咚作响的门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你肯说了吗?”

“不说!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安迎雪哭得声嘶力竭。

沈郁不为所动,眼波都没动一下。

“那就待在里面,直到你肯说为止。”

一直在门外探头观察院子里的助理,焦急地不断回头看向巷子头。

刚才他们吵起来的时候,他察觉事情不对,就赶紧通知了安雅,给她发了定位,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找过来,反正他一开始就通知了,就算最后出了事,也不能怪到他头上。

安雅赶来时,一下一下拍在门上的力气,越来越微弱,助理给她实时播报了一路关于这边的情况,她大概把缘由知晓了七七八八。

安雅走到沈郁面前,动之以情。

“小鱼,我知道这次雪雪做错了,你看,你罚也罚过了,那种药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就把雪雪放出来吧。”

边说,边要去打开门。

沈郁沉声问:“我的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安雅开门的动作一僵。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恐怕你今天带不走她。”

“可是,如果让沈总知道的话……”

“刚才我亲耳听到,安迎雪说,我的母亲是个神经病,如果让老头听说了她这话,不知这种结果,你是否更加喜闻乐见?”

安雅脸色比之前又煞白上几分,垂头思索片刻,叹口气:“好吧,我告诉你,先放雪雪出来好么?屋子里憋闷,我怕她会受不了。”

沈郁并未回答,安雅明白他默许了,打开那个上了锈的铁链,推了推,没推动。

安雅会意:“雪雪,你后退一些。”

屋里传来慢吞吞的拖拉声。

安雅听得一阵心疼,打开门一看安迎雪像一只脱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跌坐到地上,小脸红扑扑的,还沾上了一点灰,更是心疼了,可又没办法,这事归根结底是雪雪惹出来的,事情没闹大,已是极幸。

“妈!”往日里总是精致的安迎雪,现在已经狼狈得不行,扑到安雅怀里,“妈!不要告诉他!”

“闭嘴!”安雅瞥了眼沈郁脸色,皱眉把女儿扶起来,在她耳边低声教训,“少说两句吧,还不是你捅出来的篓子!”

安迎雪撇了撇嘴,怨毒的目光落在许愿身上,被安雅一巴掌,脑袋拍在她肩膀上,错开了视线。

安雅打着商量:“我先把雪雪送医院,回头咱们再仔细说,好么?”

沈郁沉默不语。

安雅着了急,生怕他不放人:“小鱼,我带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郁看了眼手机时间:“下午两点,到公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