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到此流年各天涯(第3/11页)

许怀一穿婚纱真好看啊!

在她身披白纱出来的那一瞬间,顾憧好想冲上去把她造型好的头发揉成记忆里毛茸茸的样子。可想归想,顾憧却是真的,他看着台上那对新人幸福恩爱的样子,笑得比谁都开心。

就是台上的那个女孩啊,顾憧十二岁就认识她了,他们在最可能发生故事的那几年没有发生故事,所以他和她永远都不可能有故事。

只是,二十七岁的许怀一啊,你眼前同样二十七岁的顾憧多么希望他还是那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啊。

如果可以,十七岁的顾憧一定要和你说一声:“怀一啊,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怀一啊,你永远都不能不理你的顾憧啊,你要和他走完一辈子的,不能中途弃权的呀。”

如果可以,那这篇故事是否能换个结局,又或者直接连主角也换了,不要是他和许怀一的故事就好了。

只可惜,这世上怎么也不会有如果。

所以,顾憧只能远远地看着许怀一,默默地说一声:“好运,永远的许怀一,我的小姑娘。”

沉默的爱

如果相遇在更早的时间,也许如今的结果便不是结果。

然而,这世上终究没有如果。

——引言

“人,究竟有几种面目?”问这话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地。油污水渍,很快就将抹布弄脏。他将抹布放回盆里加上洗洁精用力地搓了两下,然后抬头看沙发上悠哉地边敲键盘,边吃零食的年轻女子。

“谁知道几种,反正不是一种。”她答得理所当然,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气得咬牙切齿——这小丫头反应倒挺快,一下子就能听出他话中另含的意思。

沙发上坐的那位美女名叫昔昔,两人认识一年时间,比邻而居。如今的关系比朋友更近一点,比恋人又少一点,比亲人总觉得多一点说不出的微妙感。

一年前,那一场春雨过于急骤,将上山来踏青的人困住。他在那棵白梨树下遇见昔昔,弱不禁风的花瓣被无情的暴雨摧残下来,落了一地,昔昔站在树下,落汤鸡一般无处躲避。

他住在山上,一个人。昔昔在他家换了衣裳,喝杯热茶。

雨没有停的意思。

闲来无聊,他去书房找本书给她看。昔昔看见电脑前亦如的相框,欣喜地拿起来看。

“我是亦如的粉丝。”她这样说。

将作家视为偶像,昔昔对于文学方面想必有些见解,于是在雨水敲击瓦楞的悦耳声音中,两人聊了起来。从中国文学到西方文学,从古典文学到近代小说,他没有想到,昔昔竟然和他聊得来。她看的书不算多,然而每一本喜欢的作品她都有自己的见解,不是人云亦云。

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雨其实早已停了,但没有人注意到。

这里交通不太便利,虽然他有车,可黑天下山还是不太安全。两人达成了共识——在这里住一晚。

那一夜是深沉的,关了灯之后伸手不见五指。昔昔坐在窗前,脸向着漆黑无边的夜,低低的,似乎在喃喃自语。

他们说,你的寂寞是为了等待某人。

那又怎么样?

……心中有爱,人会寂寞吗?

……

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这是一本言情小说中的内容。女子痴恋男子多年,男子单恋着永远得不到也放不下的其他人,女子自知不如他心中的人,不敢告白却也放不下,索性在男子住所附近买下一块土地,种下了满园的向日葵,陪他看着日升日落一同老去。

男人一直到最后都不知道那份苦涩的单恋。女子每日看着向日葵,一句话在心里反复了多年,终究未说出口——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典型的小女儿言情,一个纠结到死,谁也没有得到幸福的故事。他浏览网页的时候看到推荐,好奇点开看了,然后就被那种比他还纠结的自苦伤到了,后悔至今,连作者名字都没敢记。

昔昔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仿佛在对自己说话。她在背书,他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那段话、看着她落寞背影的时候,他总觉得她那段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在等人。十年了,还在等。

虽然那人说了期限,可是她一拖再拖,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期限究竟有没有尽头。十年,他等得无怨无悔,可是,确实有些倦了。

昔昔的出现正是时候。

第二日,昔昔抱着相机,他当向导带她重新仔细游览了这座山。直到傍晚,还有几处不错的风景还没有走过,于是昔昔便住下,相约下一天。

如此,小坐变小住。昔昔租了他的房子,一住便是一年。

他在寂寞岁月里找到了一个愿陪他一同寂寞的朋友。昔昔也找到一个能让她安心创作的净地。

昔昔是自由撰稿人。

“好累。”她吃饱喝足却没敲出多少字,看着已经打扫完的他,忍不住抱怨。

“你别想玩,快点写。”他看出昔昔的企图,吓唬她,“敢拖稿小心编辑软禁你”。

此话果然奏效,昔昔一直飘向窗外的目光立刻收回,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长吟一声,抱起电脑继续码字,然后继续删除。

“你就不能帮我理顺下思路?人要懂得怜香惜玉。”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敲键盘,一边贼心不死地骚扰他,“我身体不好,你得善解人意。身体状况不好,精神状态怎么能好?精神状态不好,你让我怎么写出好的作品?”

她借口多多,一旁的他却纹丝不动,丝毫没被她的聒噪影响到。不过听到她厚脸皮的话,还是有种想要教训她的冲动。

“昨天看流星雨……不对,今天凌晨两点半拖我起来看流星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身体不好?”

这小丫头,总是爱找借口。

昔昔被堵了回去,一时语塞。

今天凌晨两点半,昔昔用力地砸他的房门。门刚一打开,一件外套就落在了他的头上,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着跨过了门槛。

昔昔说那个时间有流星雨。两个人坐在树上眼巴巴地等了好久,等得花都谢了,流星连个影都没有。最后困得两人相互靠着睡着了,一觉醒来正好看到零落的流星划过天际——足足迟了一小时。

他一直没有早睡的习惯,等到一点半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刚躺下来就被她吵醒。他们为了那场所谓的流星雨,熬了一夜不敢睡。等到最后一颗流星消失,天已经亮了。

今天早上一块睡懒觉,昔昔还好睡得比较足,他就惨了,被电话铃声给轰炸醒,是编辑在催稿。被吵醒已经够令他火大了,更让他抓狂的是,催稿的是昔昔的编辑。

那位编辑与昔昔打交道不止一回,足够了解这个女子。她睡觉的时候手机不开,电话线不接,所有门窗封上,整个人像是陷入一场冬眠,没睡够谁也别想找到她。作为这座山上少有的住户,昔昔唯一的邻居,也是唯一能把她从床上喊起来的人,他无法避免地承担起替编辑催稿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