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考校

校场上,周子衿负手而立,腰身笔直,英姿飒爽更胜男儿。

苏澈个头尚矮,站在对面,哪怕着华服,无论从气质还是卖相上都落了不止一筹。

“你挑个兵刃吧。”周子衿说道:“一昧拳脚是活动不开的。”

苏澈目光在校场两旁的兵器架上徘徊。

“二少爷,用剑。”有人小声道。

“还是用枪吧,小姐武功高,一寸长一寸强!”

“你懂个屁,还是用刀好。”

虽然府中规矩森严,但不论苏澈还是苏清,对自家人都算是比较随和的,尤其是后者,哪怕声名狼藉,可也从未欺辱过自家的人,要知道,府上并非没有年轻貌美的丫鬟。

苏澈笑了笑,周子衿却俏脸一寒,单手朝这边猛地一推。

力道未至,气劲先到。

苏澈脸皮上生出一阵轻微的刺痛,他心神一凛,丝毫不敢大意。身子一侧,心沉腰马,人若龙象踩山,哪怕衣衫,单薄的身子仍是硬生生地扎根在原地。

“虽是闲来考校,也是武道交锋,嬉皮笑脸成何体统?”周子衿淡淡道。

校场下的人包括苏澈都是脸色一讪。

“出招。”周子衿道。

苏澈闻言,沉喝一声,脚下一踏,身子已然冲出,一拳直奔周子衿胸前打去。

四周家丁见了,有的忍不住想笑,有的则是白眼猛翻。

近两年二少爷的路数从来都是如此,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虽说身高受限,可一昧如此的确是有些没品。

周子衿脸色不变,眼底却涌上几分浅笑,她不躲不避,反而朝前一步,竟是就这么迎了上去。

本来已经想好等她躲避后自己下一步如何出招的苏澈先是微怔,继而眼神微乱,对方既没再出手又未有内炁之变化,虽然不知道她的打算,可苏澈哪有脸和胆子真的这么一拳打上去?

当即,他一口气沉吸,略微跳起的身子生生一滞,双脚若定盘,顿在地上,而手虽然收之不及,但也是化拳为掌,只是拂在了周子衿的胳膊上。

嘭!

苏澈双眼猛地睁大,瞳孔一突,整个便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

“咳咳。”他捂着胸膛,脸色微白,难受到当场没能爬起来。

周子衿在方才他收手时,直接近身甩了一记利落的肘击,让苏澈几乎以为自己的胸骨炸开了。

“武者相较,有时你只是想分高下,可对方早欲分生死,你如何能摸透对方所想?”周子衿淡淡道。

苏澈揉着胸膛,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昏。

“所以,你只能毫不留手。”周子衿说道:“人在江湖,没有切磋。”

苏澈能听明白,但有些难以理解,明明是说了给自己活动筋骨的,怎么还下了狠手啊?

周子衿看了他一眼,道:“从下次药浴开始,你要做好准备。”

苏澈愣了愣。

“习武怎么能不知道痛呢。”

周子衿转身就走。

四下围着的人轰然散开,连看她都不敢看。

开玩笑,自家少爷还只是个孩子啊,就算出手黑了点,可原先也不过是规避后给他一拳教训罢了,哪像现在,人还在地上趴着呢。

“少爷哎。”苏大强一步跳了上去,把正挣扎着起来的苏澈抱起来,朝药浴的小院而去。

身后,是散开后,又开始上校场耍弄枪棒的家丁,只不过这次,他们却多是在模仿周子衿方才那迅猛的一击。

苏澈的小院特辟几间房,热气蒸蒸。

浴桶很大,水是皇都郊外老君山上的冰泉水,连夜烧开备用,四个丫鬟香汗淋漓,一旁木架上各类药材罗列,按时辰谨记不时往桶中增添。

苏大强敲门,府中专门负责苏澈药浴一事的大丫鬟素月过来,一见窝在苏大强怀里的苏澈,登时慌了神。

“少爷这是怎么了?”她连忙挽了袖子,想去碰又有些小心。

苏澈脸色一红,挣扎着要下来,“我没那么娇气,让我下去。”

苏大强把苏澈小心放了,还有些不放心。

素月连忙去摸苏澈胸口,“怎么会伤到这啊,谁下了这么狠的手?”

她的手很白,因为长年跟药材打交道,身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主要是人也美。

苏澈不好意思地躲过,然后朝浴桶那走,“时辰不早了,过会儿还得去大行寺观礼,赶紧吧。”

素月轻哼一声,走了两步后,蹙眉回头,看向傻乐的苏大强,“怎么,你还想在这看咱们服侍少爷不成?”

苏大强脸色一囧,连忙退了出去,小心将门带上了。

“宽衣吧。”素月指挥着。

苏澈已经习惯了,踩上小凳子,等衣衫去了,素月过来小心扶着他进了浴桶。

水有些热,但不算太烫,随着慢慢坐下,水没到胸口,被伤到的地方愈发火辣辣的疼,一阵阵像是被针刺一样。

“烫不烫?”素月贴心道。

“还行。”苏澈说了句,然后闭眼,形体摆出了静桩动作。

素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自是懂些武艺的,此时自家少爷摆出的姿势跟以前摆出的可是不太一样。

“那我们先出去了。”素心说道:“有事就唤一声,我们就在门外。”

她们虽是伺候,但也不过是按时辰来换水加药,其余自是不会逾越的。

修行是水磨工夫,有苦有甜,最是煎熬。

超脱或许会有,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苏澈浅呼轻吐,肌肤愈发光洁晶莹,房中热气更甚,水中药性却在缓缓流逝,自毛孔而入,流过经脉窍穴,于丹田生热,滋养五腑。

一个时辰未过,素月已经进门换了一次水,添了新药。

那无名心法着实霸道,苏澈想着,今日初试在药浴时同运吐纳术和桩功,这药力吸收竟比往常快了近一半。而能清晰感知的是,仍有未化开的药力存于体内,随着呼吸而逐渐散开。

药浴之后,苏澈换上一身白衫,将头发束了,这才出门。

“少爷,颜公子来了。”苏大强凑过来道。

苏澈点点头,跟素月打过招呼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