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2/3页)

“没事了。”周自仪轻轻拍着霍澜音的背。

霍澜音从来没这么痛过,即使是当初小腿被狼撕咬也没这样好似心肺被撕裂地痛。不过这痛觉来得凶猛,去得也迅速。

“已经没事了。”霍澜音努力笑出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小姑娘,你可知道那药引的药方?中途可换过药方?”

“我不知道药方,只知道不止一种药,送来的药经常不同,我也没问,只是喝下去。”

周自仪脸上最后的那一点微笑也终于是散了。

霍澜音看着周自仪和司徒十三打算出去说话,她忙说:“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司徒十三看向周自仪。

周自仪沉吟片刻,回头望向霍澜音,对上妹妹坚持的目光,他最终点了点头。

“是药三分毒,何况是没病的人吃了三个月的药。这药仍潜在体内,至于影响嘛……”司徒十三犹豫了一下,“我暂且说不好。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将那些东西从身体里赶出去。不能再用药了,只能靠针灸来慢慢调理着。”

霍澜音垂下眼睛,心里空落落的。

是她疏忽了,因为一直没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竟没有想过为人做药引会不会伤害她自己的身体。

肩上忽然一沉,霍澜音抬起眼睛,对上周自仪含着和煦笑意的眼。

他说:“阿音,回家了。”

“好。”霍澜音弯起眼睛。

刚到周府,小厮赶忙迎上来,愁眉苦脸:“大爷,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喊您去呢!”

“知道了。你且去回父亲我送阿音到她母亲那里,立刻过去。”

小厮犹豫了一下,只好这样去回话。

霍澜音心下不安,她问:“哥哥,父亲那边……”

“勿要多虑,万事有我。”

霍澜音侧着脸,静静望着周自仪。

“为何如此看着为兄?”周自仪问。

霍澜音浅浅地笑了,她说:“哥哥还是哥哥。”

“我永远都是你的兄长。”

“嗯。”霍澜音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周自仪将霍澜音送到姚氏居住的小院门口,道:“我且送你到这里,这便往父亲那里去了。”

“好。”

霍澜音立在小院门口,望着周自仪离开的背影。他一手负于身后,脚步永远从容不迫。霍澜音还记得小时候和哥哥一起读书,钦羡文人风骨。如今,哥哥便成了书卷中文人的样子。

莺时开心地笑:“姑娘,有大爷在可真好!”

“谁在外面?”稻时从小院出来,见到霍澜音脸上迅速攀上笑容,“姑娘!大爷果真将你接回来了!”

“我母亲怎么样了?”霍澜音急问。

稻时脸上的笑滞了滞,才重新笑着说:“前些日子是凶险了回,最近也好了些。夫人中午饭后服了药,现在还睡着。夫人睡前还在念着姑娘呢!”

说话间,霍澜音已随着稻时进了屋。

屋子里浓浓的药味儿遮不住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霍澜音的眼泪再一次湿了。她疾步悄声走到床前,望着母亲消瘦苍白的脸色,困在她眼眶里的热泪一下子滚落。

“女儿不孝……”她跪坐在地,双手搭在床沿,深深望着母亲。

有的人分别时不知道思念有多深,重逢时一下子涌出来的想念汹涌得能将她淹没。

稻时和莺时急忙将霍澜音扶起来。

“姑娘莫伤心。”

霍澜音在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没事,我在这儿陪着母亲。”

莺时和稻时都退了下去,只留霍澜音单独陪在姚氏身边。

霍澜音凝望着母亲,心酸又心疼。她的思绪飘啊飘,凌乱的记忆在打转。从小到大和母亲相处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她趴在母亲身边,这让等母亲醒过来就能立刻看见她。

不多时,稻时匆匆跑进来,声音又急又低:“姑娘,大爷和老爷在书房里起了争执!”

霍澜音皱眉,急忙起身,往书房去。

书房里。

周玉清气愤地训斥:“你以为你是谁?青天大老爷?替天行道?为官半年,你说你得罪了多少朝中大臣!这些人哪个是你能惹得起的!”

周自仪一手负于身后,气定神闲而立。

周玉清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来气。

“你读书考功名是为了光耀门楣,岂能如此胡作非为不计后果!如今看来,你还不如留在西泽当个教书先生!前阵子反驳王爷,昨日得罪了陈督主,今日竟敢拦大殿下的马车。你疯了吧?再这么下去,咱们周家都要跟着你完蛋!”

“光耀门楣是小志,报效国家乃为大志。”周自仪朗声道。

“你!”周玉清指着周自仪,“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句听不进去是不是。啊?咱们从西泽那样的小地方来到京城是多不容易的机会?你母亲为你祈了多少福念了多少经,换来你今日福报!文官千千万,非要做谏臣!史上谏臣哪个有好下场?”

周玉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胸腔里的愤怒,放缓了语气:“自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不懂明哲保身的道理。至刚易折啊!这天下不平之事太多,你管不过来,也没那个能力去管。听父亲一句劝,收起你的大志,好好去做相门婿,调职,日后必将前程似锦。”

周自仪失望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从小送儿去学堂读书,学圣贤之道。如今却告诉儿子要明哲保身,蒙上自己的眼睛视阴暗不见,甚至与阴暗同流合污。”

“这世间并非非黑即白!”周玉清拍桌子。

周自仪反驳:“这世间之所以非黑即白,正是有无数贤者坚持正义,与恶者抗衡。若人人利己明哲保身,黑暗蚕食,只剩漆黑暗潭永无白昼。亦不存在父亲所言之非黑即白。”

“一派胡言!”周玉清更怒,“你能耐了!你要做贤者撕开黑暗!你要铲平天下不平事了!连命也不要了!”

周自仪朗声道:“凭我一己之力自不可能。即使是萤火之光,若能为白昼发一分亮,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糊涂!不会变通为愚蠢!不思后果为不孝!”周玉清怒不可遏,“若你还认我这个父亲,立刻调职,不要再做这谏臣!”

周自仪望着父亲,说:“父亲,您也是上过战场的人。”

周玉清愣了一下。

“乱世时,先烈抛头颅洒热血,不畏生死。如今太平盛世,我若贪生怕死,连真话都不敢说,怎对得起死在战场上的十余万白骨!”周自仪深吸一口气,“我们北衍因为腐烂而被灭国。汾南的断壁残垣仍未修复,时刻提醒着我们国耻不可忘!不仁的君主,荒淫的王侯,庸贪的臣子。这些都在一步步将北衍推向另一场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