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有惊

康平帝说罢,将自己钦点的名单和他们各自的任务一一说与众臣:“鹞子岭距离京城有千余里之遥,陨铁材重,沿途运输并非易事。所以,朕思虑再三,决定就地取材锻造兵器,再将所锻造的兵器并且送往各处屯营卫所……”

孙长玉听到这里,心中大惊。

谁不知道,鹞子岭隶属清和郡夫人的封地,而在辽东镇国公又只手遮天。这两人一个是韩彦的妻子,一个是韩彦的同门师兄,关系异常紧密,牢不可破。

康平帝决定就地掘铁铸兵,这是打算把所有的好处都让韩家占了去啊!

孙长玉当然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面听着康平帝分怕差事,一面在心中积极地想着对策。

“虽然鹞子岭隶属于清和郡夫人的封地,但是陨铁之事事关重大,当由朝廷出面处置。”康平帝秉公处置道,“不过,朝廷也不能就这么白白取之。”

说着,语气一顿,目光向下一扫。

果然见孙长玉等人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一副生怕他会借机大肆褒奖补偿舒予的模样。

康平帝心中失望,然而面上却力持镇定。

韩彦闻言顺势出列,躬身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鹞子岭虽然隶属于内子的封邑,但更是大周疆土!内子全赖圣上赏赐,才有今日尊崇,如今其封邑内能有天降陨铁以报圣上,自是激动不已,又如何敢奢求圣上的恩赏?”

本来正在筹算如何开口为孙家争取利益的孙长玉,闻言不由地一窒。

韩彦连整座山的陨铁都赤诚谦恭地双手捧上了,他此时要是开口替孙家求取些什么,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相形见绌呐……

声誉在强权面前不堪一击,但若是双方旗鼓相当,那声誉可就成了一把出奇制胜的利器。

康平帝等韩彦说完,立刻笑赞道:“太傅夫妇二人一向以国事为重,朕铭感于心。不过,赏罚不明,国之将乱。且太傅一向教育朕要为人处事之理,有恩不报,实非朕之所愿。”

略一思索,康平帝笑道:“夫荣妻贵,不如,就将此次掘铁锻造兵器之事交由韩爱卿全权负责吧!”

满朝愕然。

康平帝这话听起来像是临时起意,但是事关重大,作为帝王,康平帝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或者说,是跟韩彦私下里商量之后做出的决策。

要知道,陨铁神兵可遇而不可求,每一处屯营、每一位将领,肯定都渴望能够拥有这样的神兵利器。一旦将掘铁铸兵的任务交给韩彦全权负责,那就相当于是给了他一枚放心结交各处屯兵的令牌。

韩家的势力,将会从政入军,坚不可摧。

孙长玉顿时就着了急,也顾不上声誉不声誉的了,立刻躬身反对道:“掘铁铸兵一事非同小可,哪怕韩太傅智勇双全、胆识过人,但是到底年纪轻、经验不足,只怕他一人担不起这样的重责……”

孙长玉话还没有说完,被康平帝笑着打断了。

“孙爱卿所言甚是。”康平帝笑道,“所以朕一早就选了个老成持重的重臣偕同管理,从旁辅佐。”

孙长玉闻言一惊,心中暗暗惊喜。

满朝文武,不论是论资历还是论经验,他都绝对是此事的不二人选。

等他接手此事,哪怕只是“协同管理”,也定有法子让韩彦这个年轻的后生翻不出浪花儿来!

(韩彦:真要认真算起来,我称呼你一句“后生”才合适。)

孙长玉正在暗暗激动得意,就听得御座上的康平帝开口道:“此事,就交由工部尚书祁大人偕同负责吧!”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孙长玉忍不住身形晃了晃。

工部尚书祁年,为人深居简出、刚直不阿,虽然与韩迁是同年,但却从不曾加入韩家的阵营——当然了,也从不曾攀附于孙家。祁年,在朝中一向只是忠君尽职,别的一概都不多问。

可正是因为这样,诉孙长玉才更加担心。

因为祁年所忠之君,待韩家可比待孙家亲厚多了……

孙长玉惊怔失望的当口,祁年已经上前躬身领命:“臣遵旨。”

康平帝笑着示意祁年起身,又道:“具体事宜及所需人选,就由孙大人与韩太傅草拟,再报由朕决定。”

这是基本断绝了孙长玉安插自己的人的念头了——除非其麾下有真才实学之人,能够参与到掘铁锻造的工程中来。

但是,靠技术吃饭的,又如何能玩得转权谋朝争?

孙长玉心下一狠,正待要奋力一搏,就听得御座上的康平帝再次开口道:“辽东距离京城路途遥远,需得有人驻守当地负责。这样吧,此事就交给镇国公负责,由谢爱卿从旁辅佐并且负责与京中联系吧。

“镇国公军才无双,谢爱卿谋略出众,两人一武一文,将此事交给他们,朕便可以高枕无忧啦!”

孙长玉刚要迈出的脚步,顿时又收了回来。

韩彦和祁年虽然全权负责掘铁铸兵之事,但是他们二人人在京城,肯定不能时时盯着鹞子岭那边的进程,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其实大多在镇国公和谢之仪的手中。

镇国公虽然与韩彦亲厚,但是在朝中一向如祁年一般中立;而谢之仪,却是他的人——虽然此人是一只野心深掩的野猫儿,一有合适的时机就会露出自己锋利的爪牙——不过,只要谢之仪野心一天不灭,就要一天为他所用!

孙长玉脑中思绪变幻,垂眉遮掩住神情,如同其他朝臣一般谦恭静立。

一场朝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熬过去了。

待诸臣散朝退去,一直端坐上首、沉稳镇定的康平帝,不由地长吐一口气,瘫在御座上,一边拍着心口,一边不住地说:“可算是过去了,累死我了……”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主持朝会,真是既紧张又兴奋。

往常上朝,有禀奏的他支起耳朵听着,有问题的他张口问一句“此事诸卿以为何如”就行了,反正军国大事,都是权臣私下博弈才能决定的。

说白了,在很多人眼里,他这个皇帝就是个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