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清濑七海睁开眼时,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很眼熟,她以前来过一次,好像是中也先生的家。

“唔……我做了个梦?”还梦见了13岁的黑历史,吓死个人。

意识开始回复的时候,她感觉脑袋撕裂般的痛,好像有谁拿搅拌机放进去运作了半个小时,把所有神经都打碎碾成糊糊。

她想起身,却发现使不上力气。

“你醒了?”听到动静的中原中也走了过来,清濑七海才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衣服,是贴身的居家服,头发也是湿的,应该刚刚洗完澡。“头还疼吗?”

“现在还好……”说着她愣了一下,“发生了什么?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掉进海里去了……”

“你喝了很多海水,发烧了。”说着,中原中也走上前,把贴在她额头上的退烧贴撕下来换了张新的,清濑七海才注意到她被好几层被子包起来,像个任人宰割的面团,屋子里还开着暖气,热得她出了一身汗。

清濑七海气鼓鼓,可恶,太宰治出来挨打!

而且她怎么每次身体虚弱的时候都会遇到中也先生……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吗?

“我跟你们室长说了你的事,今晚就先在这里睡吧。记得把这些药丸吃掉。”

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眼:“今晚?中也先生,现在是什么时间?”

中原中也说了串数字:“怎么,你很在意?”

她摇摇头:“不,只是我给自己准备了计划表……中也先生,今天可是情人节,是无数少女心中的粉色节日呢。像我这样可爱的少女,对今天有所期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谁成想,计划还没进行呢,她就直接病倒了。

说着她苦下脸:“都怪太宰。等我从这里出去就把他杀了。”

还害得她梦见以前中二期的事情,多羞耻啊。

“害你不能过情人节真是抱歉了啊,不过你有一起过节的对象吗?一个单身狗瞎想些什么呢?”中原中也摸了摸她的侧脸,感受她脸颊与脖子交接处的温度,比之前略有降低,他放下心来,又听到清濑七海病中还在胡说八道,忍不住嗤笑一声,捏住她的半边脸。

“……”呜呜呜中也先生欺负人!

她瘫着,只能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抗议,单身狗怎么了?单身狗就不能享受节日吗?这是偏见,落后的想法,种族歧视,对!这是种族歧视!!!

越想越起劲,她甚至用手激烈的拍着床铺,就像被送上手术台看到针管时竖起全身的毛抵触的小猫咪。

还是听不得坏话的那种娇贵小祖宗。

中原中也被逗笑了:“别拍了,过来吃药。医生说你今晚可能还会复发,抱歉,因为我的错导致你……”

罪魁祸首是太宰那家伙,但如果他不踹那一脚,清濑七海也不会掉海里去。中原中也觉得这个锅他是甩不掉的。

清濑七海把几颗药丸吞了,喝完水把水杯换给中原中也:“总觉得中也先生……总是会主动把责任担到自己身上呢,这未免太负责任了。”

在“羊”的时期也一样,他主动承担了守护那个不成器的组织的责任,但是他敞开了真心,得到的却是同伴的利刃。一般人在那之后都会多少有点介怀吧,但中原中也没有,他根本一点都没有变。

是因为内心过于强大,所以受到外界的伤害时,他才不会因此就随便怀疑自我。虽然是荒霸吐的化身,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原中也和很多人比起来更像一个人类——没错,说的就是太宰治那个黑泥!

在这方面,中原中也可以说是她的学习对象呢。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灯,暖黄的,照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大概是药效上来了。

清濑七海闭上眼睛,感觉自己随时可能睡过去,不过她在困意袭来的最后时刻睁开眼睛。

“中也先生,你受过伤吗?”

“嗯?”中原中也看了眼她,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蠢,“说什么傻话,我可是黑手党啊。”

“说的也是……港黑的工作那么多,中也先生肯定会受伤的。但是,比起那些外伤,还是感情上的……更伤人吧……”

她的声音渐渐轻了,没一会儿,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中原中也轻轻叹气:“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过少女的脖子,中原中也看着她通红的双颊,去卫生间拿了块湿毛巾过来,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清濑七海平时生龙活虎身强体壮的,一生病起来,竟然整个身体的免疫系统都开始告急。港黑的医生被他一个急电叫过来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了好久的情绪才没让自己的八卦之心流于表面,检查完告诉中原中也是急性发热,吃点药就能好,但因为落水不小心感染发炎了,晚上随时有可能会复发,要多看着点病人。中原中也看着熟睡的少女点点头让他离开,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离开他家后那副自家孩子终于找到另一半的欣慰表情。

因为医生的医嘱,中原中也在清濑七海醒来吃了药又睡下去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工作需要的文书搬到这个房间开始办公。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发现是太宰治发来的消息,询问清濑七海身体如何,中也可千万不要照顾不周让她病情加重了哦,七海可是非常虚弱哒。

你个始作俑者有什么脸来跟他说话?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说明天再跟你计较。

时间一转到了午夜,时针慢悠悠地转到了二,床上熟睡的少女不知为何呼吸忽然开始急促,眉间蹙紧。中原中也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果然又发热了。

这回伴随高热而来的还有全身肌肉的酸痛,就像是骨头被泡进一大盆陈醋里面,浮现让人难以言喻的抽痛感。

退烧药让她保持沉睡,但意识无法压抑痛楚,她开始难受地抽泣起来,手挥动两下,抓住床前的人的胳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细细的秸秆。

“痛……好痛……”

高烧把她的保护屏障都烧没了,她紧闭着眼,只能感受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是滚烫的。她的神经突然变得十分脆弱,一点点委屈都无法忍受,眼泪顺着她闭上的眼角滑落,枕头打湿了一片。

中原中也放任她抓着自己的手,眉眼间有些无措。这不是清濑七海第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但却是他最束手无策的一次。

说出来也好笑,港口黑手党名声远扬的重力使竟然无法解决一场小小的发烧。

他用毛巾给她擦脸,擦干净之后又有止不住的眼泪顺着面庞滑落。清濑七海轻声呜咽着,开始胡乱地喊别人的名字。

“临也……阿阵……呜妈妈,妈妈,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