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夫人离开院子后, 松鹤院里又变得冷寂下来, 老夫人坐在位置上垂目盯着手中的茶杯发愣。

“老夫人。”陈嬷嬷唤了一声。

老夫人抬眸, 揉了揉腿起身,接过椅子一旁的拐杖,“去小佛堂吧, 去不了圣水寺,在小佛堂也是一样的。”

陈嬷嬷应了一声, 上前扶着她。

…………

何氏刚刚踏进院子里便见楚明淑早早就等在院子门口里, 站得端端正正的,她有些诧异。

这小祖宗能有这么乖的时候?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氏抬眼看了看微弱的太阳, 的确是在西边, 不过不是日出, 是日落。

何氏知晓楚明淑定然是心有图谋,不动声色地进了院子, 雍容自在地坐在凳子上。

楚明淑连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拽着何氏的胳膊撒娇, “娘, 你上回跟我说的亲事怎么样了?”

“噗”正在喝茶的何氏一口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何氏用帕子擦了擦咳出来的眼泪,满脸诧异。

哪家的姑娘会把亲事挂着嘴上?

当然, 何氏倒不是恼她,更多的是惊异。

楚明淑满打满算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家了, 京都富贵人家的姑娘嫁得晚些,都想多娇宠几年,但也都是早早定了亲事的。

十七岁未嫁的姑娘不少,但十七岁还未定亲的姑娘, 除了城阳郡主,在京都怕也就她楚明淑一个。

何氏说不急那是不可能的,之前也相看过几家,只可惜楚明淑说不嫁。

相看的时候不是嫌弃人家丑就是嫌弃人家矮胖,她自小又养成了小霸王的性子,逮着人家小公子就踹,还落下了嚣张跋扈的名声来。

她自个儿相貌又平凡,现在添上了这层坏名声,亲事就更难说了。

眼见着快要熬成城阳郡主那样的老姑娘,承恩伯气得要死,第一次对楚明淑动粗。

小祖宗就抱着桌子腿扯着嗓子嚎哭,嘴里大喊着,“我不嫁,就是不嫁。”

“我要和阿俏在一起了,呜呜呜。”

承恩伯一听,大怒,“孽障!你这是跟谁学的!竟然对自己妹妹存了这般心思。”

“真是……真是……家门不幸!”

楚明淑哭着哭着,一打嗝,满眼迷茫,“我对阿俏存了啥心思?”

承恩伯举着鞭子的手一僵,“你为何不嫁人?”

“我没说不嫁,我要等阿俏定亲,我要同阿俏做妯娌。”

见楚明淑没有长歪,承恩伯这才歇了想收拾她的心思。

楚明淑情窦不开,便是强行给她定了亲事,那往后的夫妻生活定然也是不快的,便是嘴上再嫌弃,承恩伯夫妇俩也不愿意自己娇养大的姑娘在别处过的不快活。

大姐儿的婚事至今还在心头梗着,那孩子性格软绵,不争不抢,受的苦楚都憋在心里。

何氏现在想想便觉得痛心,好在苦尽甘来,总算能有个孩子了。

“你怎地忽然问起亲事来了,不是要等阿俏定了亲才说?”何氏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掩饰着因兴奋而扬起的嘴角。

“就是想嫁了呗,不过我有要求。”楚明淑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衣裳。

“娘知道,要长得好看的。”何氏瞥了她一眼,手指点里点她的额头,楚明淑白皙的额头映出红色的手印来。

这女儿同她最像,不管是这一身白嫩嫩的皮肤,还是别的什么,要不然她当初也不会用百般手段嫁给伯爷了。

“不是,长得好不好看都是其次,重要的是有钱。”楚明淑却摇了摇脑袋,“娘,你之前不是说表哥还没说亲事吗?你看我行不行?”

“噗。”何氏又喷了一口茶,古怪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行。”

她就算觉得自个儿闺女千好万好,也不能昧着良心是行,就楚明淑这资质,想要做何家未来的主母,那是不够格的。

楚明淑不服气地撅嘴,脑袋里忽地闪过一道身影来,她眼睛一亮,要说家里最有钱的,也只有那个小瘸子了。

“娘,我要嫁温砚之,你替我想想法子。”她咬了咬唇。

温家,是京都首富,他家的银子多得能买京都好几条街。

自己要是嫁过去了,向温砚之要一条街也不算过分吧

“不行。”何氏皱起眉头,楚明淑再如何也是承恩伯府嫡出的姑娘,伯府里的姑娘,便是庶出的,也是可以嫁得好,怎么可能答应她嫁做商人妇。

她没记错的话,那温砚之还是个有腿疾的。

“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我不管,我就嫁他,其它的都不嫁。”楚明淑见眼眶红红的。

碧琴同她说了楚俏典当首饰的事,玉珠那丫头傻不愣登地,她用几串糖葫芦就套出了楚俏的下落。

阿俏都穷到去混赌场了。

她做姐姐的自然得帮她,而且……而且……阿俏去赌场也没有叫上她,楚明淑心底滑过一阵酸涩。

阿俏是不是不要她了。

她若是帮不上阿俏的忙,阿俏就不亲近她了。

越想越委屈,楚明淑大哭起来,“你要是不让我嫁给温砚之,那我就永远不嫁人了,就在府里当个老姑娘,把伯府吃穷败光,呜呜呜。”

何氏脑门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冷呵一声,“行了!这件事,我跟你爹商量,亲事由不得你胡乱作弄!滚出去!”

……

楚明淑撵了出来,站在院子门口抹了抹眼泪,之后偷偷溜进了承恩伯府的书房里,她点着脚尖动作熟练地挑出几本书,翻出夹着的银票,悄悄揣进兜里出门。

碧琴跟在她身后望风,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如今的心若止水。

搬空承恩伯小金库这件事已经不是第一回 做了。

楚明淑回到自己的闺房里提笔写了一封信,那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辨认出来。

她写完后将信交给碧琴,“你找个小厮,让他把信带给温府的温砚之。”

“小姐,这要不得,您这样是不合规矩的,若是消息走漏了,您的名声就全悔了。”碧琴蛮不同意地摇头。

她都看见了,小姐这是在约温砚之见面呢,这叫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我早就没名声了。”楚明淑不在乎地噜噜嘴,“让你做就做,不然不要你了。”

“小姐为什么要对九姑娘这般好?”碧琴咬了咬唇。

楚明淑的动作一顿,她抬眼看着碧琴,“你不懂的。”

不懂孤独的滋味。

楚明淑小的时候的确混账,她性子强硬,喜欢什么都得抢过来,等到她想亲近的姐妹的时候,府里的姐妹们却不是怕她就是疏远她。

除夕夜都收到了姐妹的礼物,唯独她什么也没有收到。

为什么要对楚俏好?

那个除夕夜里,在那个梳着双丫髻,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小阿俏软软的叫她一声姐姐的时候,在她愿意将最后一块点心分一半给她的时候,她就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