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密信

随着刘璋五十寿辰的临近,除了镇西将军冯得龙之外,其他几位镇守兖州边界的将军先后回到了建宁。为了渲染气氛,赵王府下令在建宁的大街小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彻夜不灭,将建宁弄得跟座不夜城一般,晚上比白天还热闹。

相较之下,兖州府署内就安静得近乎诡异了。

杏姑之死没有引起任何连锁反应,刘光裕再没来闹过事,就连受告日都没有百姓来告状。

如果说前段日子一连串的事情让长安觉得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那么此刻,就是货真价实的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呆在府衙什么都不做好像在等死,这种感觉让长安有点沉不住气。但她觉得应该给自己一个期限,比如说,只允许自己等到赵王寿宴前几天,在这个最后期限来临之前,不准自己轻举妄动。

当她还没决定到底等到寿宴前第几天时,她收到了冯士齐的口信,请她过去私宅一会,说是有要事相商。

非常时期,长安不想节外生枝,出府衙之前让人去府衙四周暗巷中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眼线盯梢,才乔装去了冯士齐的私宅。

与冯士齐见面之后,他也没有多话,直接递给长安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

长安抽出信纸一看,信上内容与钟羡有关,大体就是说已按计划将钟羡诱往兖益边界,大约半个月后能到,问对方准备如何动手,何时动手,希望对方告知详细计划以便这边配合。信中对收信人没有称呼,末尾也没有署名,但有一枚完整的九叠篆印章,长安辨认出下面那个字是璋,再仔细分辨上面那个字,分明是个刘字的模样。

她略一沉思,问冯士齐:“这是你爹派人送来的?”

冯士齐摇头,道:“我爹对赵王言听计从,这件事,我还没敢告诉他。这封信,是我二弟手下一名负责巡关的校尉截获的。”

“若信上所言是真,那赵王可是陷你冯氏一族于不忠不义了,这样的事,你也不告诉你爹?”长安蹙眉道。

冯士齐相当沉得住气,一脸平静道:“你也说了,前提是这信上所言为真,目前我们尚未能确定这一点。再者,即便信上所言为真,如今我们截获了这封信,就相当于占得了先机。只要钟羡改变主意留在建宁,这场祸事自然也就落不到我冯家头上了。”

长安垂下眸,将信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问:“依你之见,这信上所言,是真是假?”

冯士齐道:“泰半是真。一来,我父亲的驻地确实适合让钟羡去推行军田制,刘璋不会不了解这一点,但他没有原因的坚决反对。二来,在刘璋明确表示反对之后,刘光裕找到我,以纪家姐弟的性命相要挟,要我促成钟羡去我父亲驻地推行军田制一事,理由居然是他看上了钟羡身边的一个丫鬟,想以此作为交换。或许你对他这个人不太了解,但我对他太了解了。于他而言,名花有主,那么,他占有这朵名花的方式只会有一种,那就是杀了名花之主。在他的脑子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以物易物’这四个字。所以,在我看来,他做这件事的理由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不过是在与他父亲唱双簧,想要让一些人上当而已。”

“所以,你当初答应他,也不过是在将计就计?”长安道。

“没错。”冯士齐并不否认,“你不是要赵王谋反的证据么?喏,我拿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长安笑了,颇有些无奈道:“单从这封信上来看,没头没尾,连收信人的身份都无法确定,最多能证明他想和某些人合伙对付钟羡而已,你管这叫谋反的证据?”

冯士齐点头道:“单从字面上来看,是这样的。但你得明白,如果你想从这些来往信件上确定双方的身份,那是不可能的。假设信上点明了收信人的身份,下面又有发信人的印章的话,那多半是有人伪造用以栽赃陷害的,因为再愚蠢的人也不会这么做。如今我截了这封信,再想截另一封与之相呼应基本是不可能了。这封信为我们争取到的只是时间而已,从行程上来推算,至少要等到赵王寿宴过后,才能收到赢烨那边的回信。收不到赢烨的回信,赵王才会发现,事情可能败露了。”

“但眼下离赵王寿宴只有不到六天的时间了。”长安道。

“我已经做了我力所能及的。”冯士齐道。

长安沉默一瞬,问他:“截获这封信的校尉可靠吗?”

冯士齐道:“非常可靠。”

“此事非同小可,我可不想因为一封伪造的信件而白忙活一场。”长安盯着冯士齐,表情严肃。

“此人一家老小都在我手中,所以我才敢说,他非常可靠。”冯士齐笃定道。

“所以说,连你二弟也不知道此事?”长安问。

冯士齐道:“虽然是亲生兄弟,但我二弟不像我这么有主见。”

“也许这就是你爹为什么带他去边关却不带你去的原因。”长安笑了笑,站起身道“那么从今日起,我们的合作关系算是正式确定下来了,但是仅凭这封信,不够我们扳倒赵王,所以我们还需更多的合作。我先去调查这件事,如有进展,我会通知你的。”

冯士齐颔首,礼数周到地送长安出去。

长安回到府衙,将那封信摊在桌上,看着那枚九叠篆印章沉思。

又是九叠篆印章,联系起她上次在赵王府发现的半角九叠篆印章,一切都似乎可以对应起来了。

可是……难道这一切不会显得太过巧合了吗?

冯士齐分析的赵王父子在此事上唱双簧是有道理的,只是,赵王父子为什么要这样做?赢烨想要钟羡她能理解,大约还是为了营救陶夭。可是赵王父子能在此事中得到什么好处?除掉他们的镇西将军冯得龙?然后彻底投向赢烨?疯了吗?眼下虽然慕容泓这个皇帝势弱,但比之穷途末路的赢烨,显然已经建朝两三年的大龑让人更有安全感吧。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这对父子做这样的事?如果挖掘不出他们的动机,就难以确定目标进行下一步,如今呈现在她面前的一切,依然是笼着迷雾难以窥见真相的。

此事与钟羡有关,从原则上来说她应该将此事告知钟羡以便共商对策。

但,钟羡有个迥异于旁人的特点,那就是他处事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则,旁人很难让他摒弃原则做事。也就是说,如果让他得知此事,而她与他又不能在如何应对此事上达成一致的话,他很可能会成为她面前的一道阻碍,又或者,他会一意孤行,而她阻止不了他。

长安咬着手指在屋里徘徊一阵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很奇特的,每当她遇到难题的时候,她总是格外想念慕容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