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暖脚

慕容瑛寿辰前夕,各宫各院都送了寿礼来。她在宫中混了大半辈子,做过贵妃,如今更是贵为太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一般的也就看看礼单而已,唯有她感兴趣的才叫人拿了实物来看。

第一个看的自然是赵合送来的白玉观音。

“这观音,看着倒似天清寺出来的东西。”慕容瑛道。

“太后圣明,这尊观音,就是赵三公子去天清寺求来祝您百事顺心万事如意的。听闻赵三公子从山脚下便开始三步一叩首,诚心得很呢。”寇蓉在一旁替赵合念好话。

慕容瑛笑了笑,道:“他突然对哀家这般上心,只怕是醉温之意不在酒。”

寇蓉道:“瞧太后您说的,您平常对他那般关照,他孝敬您不是应该的么。”

慕容瑛没再多说,看了几份寿礼之后,忽指着一套锦帐问:“这是谁送的?”

“是住在琼雪楼的选侍尹蕙。”寇蓉答道。

慕容瑛抚着上面栩栩如生的花鸟,道:“太仓令的女儿能有这绣工,可见是个静得下心耐得住性子的。”

寇蓉也看着那锦帐道:“可不是么,听说几个月前就在为太后您绣这副帐子了。”

“是个懂事的,娘家虽然没什么实力,但便于拿捏,往后可以关照一下。”慕容瑛道。

寇蓉颔首应了。

慕容瑛寿宴之日,中午慕容泓在丰泰殿宴请群臣,慕容瑛则在后宫襄仪馆宴请众命妇。到了晚间,就在太后的长信宫摆了一场家宴,与宴者就慕容瑛慕容泓端王及后宫众嫔妃。

众嫔妃都按着宫中惯例亲自做了万寿饼给慕容瑛祝寿,慕容瑛最后只尝了赵宣宜和周信芳做的。

宴后众人各自回宫。

一个时辰后,慕容泓正在甘露殿看折子,张让忽进来道:“陛下,长信宫传来消息,说太后出事了。”

“太后出什么事了?”慕容泓放下折子。

张让道:“听说太后突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长信宫那边已经去请太医了。”

慕容泓闻言,起身就往外走。

御医诊断出来慕容瑛突然呕吐昏迷是因为中了毒,但因为毒物摄入量不多,所以并不致命。

半个多时辰后,长信宫万寿殿,太医院院正杜梦山来到慕容泓面前跪下道:“陛下,毒源已经找到了,就在皇后娘娘所做的万寿饼中。”

“去将皇后带过来。”慕容泓坐在万寿殿外殿的桌旁,平静得近乎冷酷。

不多时,赵宣宜被带到了万寿殿,她显然已被告知因何半夜将她唤来此处,进殿就跪到慕容泓跟前道:“陛下,妾冤枉。”

慕容泓示意长福将那碟子尚未处理掉的万寿饼端至她面前,面无表情:“既冤枉,那你解释吧。”

“陛下,妾没有毒害太后的理由啊。再者说,即便妾心存不轨,将毒下在自己做的饼中,这种行为岂非太过愚蠢?”赵宣宜辩解道。

“皇、皇后娘娘,这好像不是您做的饼……”赵宣宜话音方落,跪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秀樾便磕磕巴巴道。

赵宣宜经她提醒,定睛一瞧,当即道:“陛下,这不是妾做的饼,妾做的万寿饼上印的是莲花纹,而这饼上印的却是海棠纹,请陛下明鉴。”

慕容泓仔细一看,见饼上果然是海棠纹,遂问:“那你可知后宫中谁做的万寿饼上印的是海棠纹?”

赵宣宜道:“若妾未记错,应是雅风斋的陈才人。”

慕容泓侧过头看向杜梦山,杜梦山忙跪下道:“陛下,非是微臣胡乱攀诬,这碟子万寿饼,确实是从挂着长秋宫牌子的食盒中取出来的。”

慕容泓揉额角,疲惫又厌烦的模样,问:“以太后如今的情况,要多久才得痊愈?”

见慕容泓没有怪罪,杜梦山松了口气,道:“回陛下,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少说也得好生将养两三个月,方能无碍。”

慕容泓闻言,对皇后道:“既然这饼不是你做的,此事又出在后宫,便交由你去调查处理吧。有结果了再来告诉朕即可。”

赵宣宜俯首称是。

“还有,既然太后病着无法看顾端王,你且把端王接到你宫中去照管着,这是你身为皇后应当做的。”慕容泓道。

殿中寇蓉与福安泽闻言不禁面面相觑,明知此事太后定然会反对,但如今太后昏着,他们身为奴才又怎敢吱声?

“是,妾遵命。”自从领教了慕容泓的厉害,赵宣宜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慕容泓交代完赵宣宜,又吩咐杜梦山等人好生照顾慕容瑛,然后便回甘露殿继续看折子去了。

益州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不过才十月上旬,剑川的上空便已经寒风呼号细雪飘扬。

赢烨近来心情不佳,钟羡与长安的境遇便不太好。以往不过拘着钟羡不让出门,如今连长安都被禁足了。可一夜之间天气骤冷,这破旧小楼中既无地暖,阔大的窗缝还呼呼地往里灌风,钟羡与长安盖的还是秋天的薄被,日子怎生得过?

好在长安生就一张巧嘴,又习惯未雨绸缪,早就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与楼下看守他们的侍卫弄熟了关系,死皮赖脸地央着他们去回了赢烨,说是因天冷钟羡的病又有反复的迹象,这才给弄来了一个炭盆跟一条厚被子。

长安缩在炭盆前,看着钟羡将书一页页撕下来,用浆糊左一层右一层地将窗缝一点点糊起来,再想想当初在湖边亭中用帕子将湿书一页页掖干的少年,知道他正在艰难地做着改变。

这是好事,在无力改变环境的时候,人本来就应该尽最大可能地去适应环境。

少时,钟羡糊完了窗户回到炭盆边上,长安调侃道:“虽然你也算是读书人,但直到此时,才真正切身地体会到寒窗苦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吧?”

钟羡稍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并不否认自己一向的养尊处优,只道:“寒门学子确实不易。”说罢不知想起什么,神色微微怔忪。

“你在想狄淳?”长安忽道。

钟羡惊诧,问:“你怎么知道?”

“说到寒门学子,你又是这副遗憾的模样,除了想到他,还能因为什么。”长安起身去床上抱了一条被子蒙头盖脸地披在他身上。

钟羡:“……”

“别逞强了,嘴唇都冻白了。”长安道。

钟羡遂真的不逞强,用被子裹住身子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往年冬天并不会这样怕冷的。”

长安用火钳子往炭盆中又添了几块炭,道:“这也就是你身体底子好,如若不然,这又是伤又是病又是毒的连番折腾,一般人怕是连床都下不了了,体虚畏寒就更不用说了。如今我们身为阶下之囚,也没这条件给你进补调养,等回了盛京,再让钟夫人给你好好补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