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盛夏在露台待了几分钟, 夜色无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忽然门铃响了,她回神, 以为是闵瑜。

到了门口,盛夏从可视猫眼里往外看,表情凝住,看到外面站着的人竟然是任彦东。

这一刻,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客厅里,手机音乐响起。

盛夏看看门外, 任彦东双手抄兜, 一直盯着门内看, 在耐心等她开门。

她快步走去客厅,电话还是爸爸打来的,她划开接听键, 朝门边走去。

盛爸爸:“夏夏, 你去给彦东开门。”

盛夏一愣,“爸爸, 你怎么知道.”

盛爸爸打断, 接过话, “彦东向我求助了。”说着,他无奈叹口气,“看来他是实在没办法了。”

“夏夏, 爸爸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不过之前肯定就有问题, 彦东那么稳重的性格,急吼吼高调宣布你们在一起。你呢,也是高调宣布你们分手,一个不安,一个不甘。”

盛夏:“.”

不甘肯定就是在说她。

盛爸爸原本是明天过来,想当面跟女儿聊聊天,谈谈心,但现在事情赶到了一块,他就只能在电话里说。

“爸爸一直都内疚,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导致你不会处理情侣之间的矛盾,也让你比一般女孩内心敏感,是爸爸的错。”

盛夏心酸,想宽慰爸爸,又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盛爸爸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些年,你跟你妈妈生活,无形中就受到了她的一些影响,做任何决定都干净利落,基本没有可商量的余地,这种行事风格大多时间都特别好,尤其是在工作学习上,所以你小提琴能拉的这么好,画画也好,只要你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

说着,他顿了顿。“可是,夏夏,有时候恋情和婚姻里,不一定适合这么做。”

盛夏没打断,静静听着。

盛爸爸说了很多:

“婚姻里的两个人,不管多恩爱,都会有矛盾,这时得解决矛盾。如果是原则性问题,就是你自己犹豫,我都会让你一脚踹了他。要是其他矛盾,性格上、习惯上、看法上,试着去解决,如果最后你还是不满意磨合的结果,这个时候再分也不迟。”

他问女儿:“你跟彦东有了问题后,有没有认真聊聊?”

盛夏如实道:“没。跟他也聊不到一块。”

盛爸爸来了句:“要是能聊到一块,你们就不会有问题了。”

盛夏:“.”

盛爸爸了解女儿,要不是心里没放下,以她的性格,哪会分个手都要那么高调,她这是逼着自己不回头。

他中肯的跟女儿说道:“跟彦东开诚布公谈谈吧,聊过之后你要还是觉得没法在一块,至少没遗憾了,要是因为有误会分手,那多可惜,对不对?”

盛夏沉默着,没吱声。

盛爸爸看了眼手表:“你快去给彦东开门,有什么都当面说清楚。”

说完,他就切断了通话。

盛夏看着门外,任彦东还站在那里,微微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能去而复返,挺让她吃惊。

毕竟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最后一次打扰你’,这才过了二十分钟,他就打脸自己。

门铃又响了几声。

盛夏拿了风衣穿上,开门。

任彦东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她眼睛微红。

盛夏把门带上,她不想让他进屋,之后没再多看他,抬步走去电梯,任彦东紧随其后。

进了电梯,盛夏这才说话,“三哥,出尔反尔,这不是你。”

任彦东一直看着电梯壁镜里的她,半晌后才说了句:“再想着面子,你就不是我的了。”

盛夏跟镜中的他对望,“早就不是。”

任彦东点点头:“你说不是就不是,除了分手,其他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盛夏转身,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怎么成这样了?”

任彦东看看她,没吱声。

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他对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他只知道,今晚他要是走了,他就会彻底失去她,以后不管用什么法子,都挽回不了她。

到了公寓楼外面,盛夏左右看了看,“你车呢?”

任彦东:“在地下停车场,停这边碍事。”

盛夏想起来,考研那会儿她给过他门禁卡,方便他停车,后来分手,她只重置了指纹锁,门禁卡忘了收回来。

她看向他,伸手。

任彦东明白她要干什么,却假装不知,直接把她的手攥住,揣进他风衣的口袋。

盛夏:“.”

她条件反射般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攥得太紧,力量有悬殊,怎么都挣脱不开来。

“任彦东!”

任彦东跟她对视,手上的力道比之前更大:“你在厨房跟我说分手那次,我就不该放你走。”

就在刚才,他好像才想明白一些事。

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想着法子跟她解释,让她原谅,其实他挽回的方向错了。

她在意的,并不是他过去的暗恋,也不是他撒谎,她心里真正的刺,只是事情发生后他的一个态度。

如果那天她要分手,他抱着她不让她离开,不同意分手,是不是就不会闹成今天这个地步?

她的画,还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那些字,也还在。

之后的时间,两人无声对峙。

盛夏被攥住的那只手,大拇指可以自由活动,她用力掐他的虎口处,用了她所有的力气。

任彦东一动没动,深幽的眸光紧盯着她的眼,任她掐着。

后来,盛夏手指的力道一点点减轻,终究舍不得再用劲掐下去。

“三哥,你松手,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别开视线,不看他。

任彦东声音低沉:“我就是松手,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是任彦东的手机响了,老万媳妇的电话。

“阿姨。”

老万媳妇把手机开了免提,老万也认真听着。

“彦东啊,忙不忙?”

任彦东:“不忙。”

盛夏转头,瞅了他两眼。

老万媳妇:“老万刚到家,盛夏那些字,他都给找回来了。”她主要不是说这个,是想给他上上课。

他跟盛夏,一个高冷的像千年雪莲,一个骄傲的像美丽孔雀,估摸着谁都不会低头,感情有时太脆弱,说断就断。

她之前叮嘱他,让他死缠烂打,多跟盛夏说好听话,估计他也没照着做。

“彦东,你今晚要是不挽回,我估计你以后就没机会了,盛夏都能把字给捐了,她就没给自己退路。”

任彦东何尝不知道,所以他没走,走了就不会再有以后。

老万媳妇:“彦东,你信阿姨说的,多哄着盛夏,男人跟自己喜欢的女人服软没什么,不丢人。你看那些幸福的情侣和夫妻,哪个男人没有服过软?女人本来就该被温柔以待。你可千万别给盛夏时间去冷静、去想通、去理解你,她不可能想通的,只会冷静着冷静着,心就凉了。你不管做什么都不如给她一个拥抱,让她感受到你是在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