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抬脚从锦翠宫中出来,两个守门的太监一瞧见我出来,便将门关了住。我回头瞧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因着有些年了,两扇门板只见的缝隙有些大。

里头的哭声因着门的隔断,倒是小了许多的。

我忍不住想透过那两扇门往里头瞧瞧,却终究是忍住了。这地方总叫我想起上一世,我被囚禁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头,无数次的哭喊,无数次在夜里透过门缝向外瞧着……

青荔一看见我出来,连忙便凑了过来,上下瞧了瞧我,道:“你没事吧?”

我瞧着她有些紧张的神色,轻轻摇头道:“无事的,你不必担忧。”

却是她突然蹙了眉,“怎的进去那般短的时间,我以为无论如何也要劝上许久的。”

珍儿将我手中的伞接过,我同青荔并肩走着,脚下踩着湿漉漉的地,时不时有水声溅起。

“劝?对容美人,劝说最是无用的。她那般的傲气,又怎么可能听我的劝说?”我轻笑一声。

青荔接道:“究竟是你了解她,确是这般,她那高傲的性子,便是谁劝说都无用的。”

“是啊,不若我去踩她一脚。她觉得痛了,自会想着办法的反抗,挣扎。”我轻声道,看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

我瞧着路,她仿佛是引着我往她宫里头去。

“若是我去了你宫中,皇后娘娘那处会不会多心?”我转眸问她道。

她却轻声道:“你且放心吧,这里本就偏僻,我们也不会我宫里头,只在亭子中随便吃些罢。”

我瞧着她笃定的模样,便也没多想,若是皇后娘娘派了人来,也自有应对的说法。

更何况,这可是结盟的大礼。

踏上回廊,木质的地板咯吱轻响,一路同往青竹阁去。我低声道:“容美人跟前的两个守卫,还要靠你打点了,叫他们不必那般严密的看守,想来你也自是有办法的,银钱方面,不必担忧,明日自会有人送来。”

那青竹阁,虽名为青竹,却是浅白的木质,只周围有几棵稀落的竹子。我同她一起进了去,坐在那石凳上头。

她的模样有几分犹豫,我心中已然猜到她要说什么。

“姑娘,我不若同你只说了吧,我原就是打算做个主子的,自跟你结了盟,就更为想过只是做个奴婢。”她倒是开门见山。

“嗯,我知道。”我低声道。

她的性子,其实同容韶是有些相似的,只是容韶自幼时起,便过得实在是太顺利了,便是入了宫,直到成为美人之前,也从未曾像青荔这般,被人弯来折去的。

青荔面上有一丝惊诧,“那,将来我出宫之事,不知还能不能作数……”

“作数的。”我轻声道,“从我跟你定下约起,我便清楚,你是个怎样性子的人,我也想过你会像今日这般。”

她却是蹙了眉,轻笑一声,口中嘟囔道:“奇了怪了,这种话听起来跟无的放矢一般,简直跟瞎话没两样,可从你口中说出来,我却觉得很可信。”

我抬眼看着她,“你平日里且稍微护着七皇子元熔一些,若哪日有机会了,便叫他去皇后娘娘跟前晃悠晃悠。”

青荔一怔,道:“怎么?”

“过些日子,大约你手中关于容美人和李墨寒的证据便会作废了。”我低声道,笔直的瞧向她细嫩的脸。

她秀眉微微蹙在一处,娇俏的面上明显有几分不悦,“说起来,我在收集证据的时候确是发现了,似乎有人跟我一样在收集这些东西。”

她猛然看向我,眸子细细地瞧着我。

我瞧着她的模样,轻笑一声道:“你放心吧,只要你不做些背叛我的事情,我绝对会信守诺言。何况,你也清楚,我身后还有齐郡王,便是将来我不能将你送出宫去,也还有齐郡王。这一点你不必担忧。”

她却仍是细细地看着我:“你同齐郡王,不会是属意那顶点的位置吧?”

这个问题便是换做我,前些日子都是怀疑过的,却是今日,我轻笑一声,“并没有,我只是想讨回些东西罢了。至于齐郡王,我虽不清楚知道他要的东西是什么,但我却能肯定,绝对不是皇位。”

她默默垂了头,忽而又抬起,道:“你同你姐姐当真是不同的。”

“哦?何处不同?”我轻声问道。

她却是一脸的正经,道:“你不像她那么贪婪。”

我轻声笑着,心里头止不住的想,若是她知道我想要李墨寒的命,还要子一党覆灭,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用这般表情说出这句话。

很快便过了午时,我同青荔在阁中用过午膳之后,便带着珍儿往皇后娘娘宫中去了。

在宫门口通禀了一声,得了准许,我方才入了主殿内。几个姑娘刚陪着皇后娘娘用过膳,此刻正围在娘娘身边瞧着一幅万花竟艳图,赞不绝口。

魏兰芝回头瞥见我过来,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仿佛上午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

我自是意会,绝不将此事宣扬出去。

皇后娘娘开了口道:“韵儿来了,你父亲是青山居士,你定然是懂得,快些来瞧瞧我手上的这卷万花竟艳图。”

杨家姐妹倒是给我让了位置,我走近了一瞧,果是珍品。我父亲号青山居士,并非没有原因的,多是因着我父亲偏爱画些山水。却是这幅万花竟艳图,我细细瞧着,开口道:“这等熟练流畅的手法,还有用笔习惯,若是没猜错的话,该是南坞的那位半潮先生了。”

这位半潮先生比起我父亲,成名自然要晚上一些的。却是这两年,隐隐有盖过我父亲的势头。此人神秘的很,从未有人见过他的样貌,还曾因着极爱画花,被传出是个女子的荒唐说法。可世人又说,他虽爱画花,却是笔触遒劲,勾勒时,潇洒飘逸之感极强。

我自然不做多评,只因着我画起花来,也是个偏些硬朗的,多数人瞧不出是个姑娘画的。

“果真还是韵儿的眼力好些,这幅画确是半潮先生的手笔,难得的是,此画并无落款。”皇后娘娘笑着,瞧着其她几个姑娘,道:“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自持甚高,日日叫着也不愿往太极宫里头去,这不。”

娘娘的声音倒也并不严厉,却是几个人面上都带了几分尴尬,只魏兰芝正眼瞧着我,道:“从前只知你姐姐,是个色艺双绝的,却不知韵儿妹妹也是秀外慧中。”

“魏姐姐莫要羞我了,我这也是因着父亲的缘故,若像我一般日日瞧着,大约是木头也能粗略的瞧出些画作的。”我低声笑道。

杨家三姐妹听了这话,面上的神色明显好了许多。

皇后娘娘明显来了兴致,叫人从库里头又寻来了许多珍品。却是一直赏画到了申时,皇后娘娘乏了,叫侍女们给我们几个姑娘奉了茶点,正要去内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