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r 09 八寒地狱

寒冷像是无数把尖锐的小刀

随着每一丝寒风侵入他的身体,割下一刀

这是一场冰雪的凌迟风

成了不见血的三千六百刀

连呼吸都会引起肺的剧痛

天地崩塌,时间停止,六道不再,唯有一步步前行

两天后,富春渐渐恢复了视力。

他扫干净如意的头发,擦干净地上的水渍。之后,他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物资,查看了剩余的柴油,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不知道柴油还能撑多久。”他道。

如意看着他,手放在被子里。

“我们得加紧,一旦短暂的夏季过去,我们没法在这活下去。”如意道。

富春站起身,望着窗外。“拼了,明天出发。”他说。

“可是你没有墨镜,还是会得雪盲症的。”如意道。

“没办法。时间不多了,只能拼一下。”富春道。

“如果冬天到了,我们的冰钻是钻不透厚厚的海冰的,钓不到鱼,那时贼鸥也会离开,柴油也用光了,我们只能慢慢冻死,慢慢饿死。”如意道。

富春回头望着如意,笑了笑道:“算命的说过,我一定会大富大贵子孙满堂地死在一栋豪宅里。”

如意红着脸,低着头道:“你过来。”

富春走近如意,如意从被窝里拿出一副黑色的蕾丝胸罩,递给富春。

富春往后退一步道:“啊?!”

如意结巴道:“你……试试。”

富春彻底短路了。

那天吴富春傻乎乎地坐在床沿,荆如意在他头上绑了一个经过改造的黑色蕾丝胸罩。两块半圆正好遮住他的双眼,胸罩带子正好可以牢牢绑在他的脑袋上。富春站起来,走到窗前望去。“怎么样?”

“那广告怎么说的?胸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富春戴着胸罩回头道。

“那是心……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如意道。

胸罩上有如意的气息。富春脱下胸罩,塞进裤兜道:“今天还是吃鱼吧。”

如意没忍住,干呕了一下,点点头。

富春走到屋外,拿出如意的黑色蕾丝胸罩,闻了闻,看了看,放进兜里,向苹果屋走去。他打开苹果屋,从桶里挑了几条鱼,剩下的不多了。

他走到小屋外,门口的垃圾桶盖子下压着一缕头发,在风里飘舞着,富春凝望着它。他轻轻打开盖子,从一堆纷乱的长发中拿起一缕,放入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他走进小屋,开始烧水煮鱼。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明天我想再去钓些鱼,罐头不多了,得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吃。”

富春道。如意道:“冰开始化了,你要小心。”

那天晚上富春打开暖气,拉上窗帘,俩人上下铺睡了。

床板被拍了拍,“太饿了。”上面道。

“我也是。”下面道。

窗外风停了,世界万籁俱寂。先是上面传来一阵肚子叽里咕噜的声音,接着是下面。

“咱放开肚皮吃一顿吧!”上面拍着床板道。

沉默了一会儿。

“行动!”下面道。

富春一骨碌爬起来,爬下小梯子,跑到货架边。

“冲两大杯奶粉再加沙丁鱼罐头怎么样?”他问。

“再煮一罐豆子!多加盐,盐水豆子!”如意拍着床板叫。

“大爷的!豁出去了!”富春拿起米袋子,叫道,“再烧一锅饭!我是认真的!是饭不是粥!”

“饭里拌点酱油!豁出去了!”如意拍床板叫。

这时如意脖子上的吊坠掉了出来,是一枚翡翠雕的弥勒佛。

富春跑到如意跟前指着吊坠大叫:“弥勒佛!”

“干吗?”如意把吊坠放进衣服里。

富春立刻双手合十,冲如意拜了拜。

“你别吓我。”如意喃喃道。

“算命的说过,我逢难时如见到弥勒佛,就一定要拜。”

如意叹了口气,把吊坠从衣服里又掏了出来,举在半空中。

富春虔诚地朝着弥勒佛拜了拜。

窗边的圣母玛利亚和门边的观音菩萨望着这一幕。

富春趁着煮饭的时候,用锯子锯短了那张被他摔坏的凳子的四条腿,做成一张小床桌,搁在如意的被子上。

他雷厉风行地把俩人刚刚的想象迅速变成了现实,当所有的这些放在小床桌上时,俩人都感觉幸福极了。

富春爬上如意的床,和她面对面坐着,俩人望着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饭,眼睛里冒着光。

“不过啦?”如意望着放在俩人中间的那锅饭,咽了咽口水,抬起头问。

富春舀了一大勺子饭,塞进嘴里,烫得倒抽冷气,“不过了!”

如意也舀起一大勺子饭塞进嘴里,又迅速夹起一大块沙丁鱼。

那天晚上,俩人坐在一张床上,从一个锅里舀饭吃。

他们喝着奶粉,干杯,酣畅淋漓地大笑大叫“不过了”。俩人把所有东西吃得一点不剩,然后富春把小床桌往地上一搁,爬上上铺,倒头躺下。

“太幸福了。”上面道。

“嗯。”

“这就是传说中家的感觉吗?”上面打了个饱嗝。

“嗯。”下面打了个饱嗝。

“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猪肉炖粉条。”上面感慨。

“精彩!”下面夸赞。

“我买了几处房产,都装修好了,可我还是没个家。”上面叹气。

“我从小奖状无数,十五岁进科大少年班,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将来能出人头地。可我已经二十九岁了,还是个副研究员,存款加起来不够在北京买个厕所。我想把父母从老家接过来照顾,可没钱买房子。中国人,天生的,没房子就没安全感,就没有家。”下面叹气。

“所以我缺的是精神,你缺的是物质,但结果一样,咱俩都没家。”

“吴富春同志,你今天越来越精彩了,保持住啊!”上面拍着肚子快乐哼哼。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为什么南极北极地跑,搞得自己既没空谈恋爱,也没钱买房子。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我是害怕这个社会。社会不是学校,生活不是简单到考个高分就能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