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连环套(上)

司徒竼兄弟俩离开后,陆陆续续就有府里的人前探望司徒曜的伤情。

要换做从前的他,亲人们的关怀一定会让他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可如今他只觉得烦,烦透了!

他随意敷衍了前两拨人,后面的直接连面都懒得露,让洛管事去替他支应。

回到书房打算写几个字,却又不想唤梧桐过来伺候。

那小厮也不是个好人!

看着模样挺老实,实际上也是一肚子的坏水。

竟是皇长孙早就派到自己身边的奸细。

亏得自己那时还实心实意教他作诗,想要替他谋个好前程。

如今想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宰相门前七品官,皇长孙身边的小厮,将来的前程还需要自己这个芝麻小官去替他操心?

作诗,作个屁诗!

他把手里的镇纸随意一扔,情绪越发低落。

不想见的人来了那么多,想见的人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几年不见面,阮氏的心竟然已经变得这般冷硬了么?

犹记得新婚时,她对自己是那样的热情。

不管自己怎么甩脸子,怎么挑刺,怎么讥讽,她总是一张笑脸。

时间长了谁还好意思不理她?

可如今别说笑脸,就算想让她骂他几句甚至揍他一顿都成了奢望。

还有他的箜儿和篌儿,他们都不担心自己的伤情么……

司徒曜很伤心,但一点也不敢埋怨妻儿。

上一世的教训太过惨痛。

就在这一年,昌隆二十一年的春天,阮氏走了,他成了一名鳏夫。

从那以后他也就没有了家。

他再也不想重蹈覆撤,这一世他们一家四口都要好好的。

就算不能四个都好,也让他们娘儿仨好好的,所有的霉运全都落到自己头上。

他越想越难过,最后竟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爷,醒醒……”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被谷雨摇醒了。

“怎么了?”司徒曜睡眼惺忪地看着身侧的小厮。

“苏姑娘和云姑娘回来了。”

“回来了?人呢?”司徒曜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朝窗外探了探头。

“在院子里跪着呢,没敢进来。”

司徒曜站起身,披上大氅忍着眩晕走出了书房。

果然见苏白和云娑两个哭丧着脸跪在廊下。

他慢悠悠踱到两人身侧,冷笑道:“爷要的东西呢?”

他话音刚落,云娑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司徒曜恨不能一脚把她踹飞。

这个女人太假了,简直比极度贪婪的苏白更可恨。

上一世她就是倚仗着这说来就来的眼泪,把他最后的一点积蓄全都骗走,让他成为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事情办砸了还好意思哭,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比那正经的夫人奶奶还矜贵。

这样的下人谁家用得起?

苏白剜了云娑一眼,挺直腰回道:“爷,奴婢们依照您的吩咐,一早便带着人去了枣花巷,结果……那里就剩了个空壳子。

真是半点值钱的东西都寻不着,比那叫花子晚上睡觉的破庙也强不到哪儿去!”

司徒曜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枣花巷的宅子并不是他给吕氏置办的。

但里面的摆设却全都是吕氏用他的钱添置的。

当时他就想赶紧把这女人解决掉,便一次性给了她两万银子。

那时候的他可不比现在,就是个靠府里的月钱过日子的人。

要不是娘心疼他,上哪儿去找两万银子?

吕氏出身官宦之家,眼光自是不俗,很快就把枣花巷的宅子布置得非常有特点。

同真正富贵的人家自是不能比,但那小宅子本就不算大,那些摆设一万银子尽够了。

当然,这些都是听苏白云娑形容的,那所宅子他压根儿就没有去过。

依照上一世吕氏母女二人的感情,这一世青青也绝对不会不管她娘。

所以这些年他明里暗里给青青的那些钱,多半也进了吕氏的口袋。

呵呵……

自己就是个大傻X,还以为把青青带在身边好好教养,会让她离她那个不要脸的娘远些,没想到……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任凭自己怎么花费心思教养都是白搭!

他又问:“东西没了,人呢?”

苏白道:“宅子里就剩下一个看房子的老妪,耳朵还是个聋的,奴婢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司徒曜眯了眯眼睛。

换做重生之前,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母女二人去了哪里。

可如今么……

他倒是要看看,没有了“司徒箜”这个身份加持,聪明绝顶心狠手辣的青青姑娘还有没有上一世那样的能耐!

只是可惜了他的那些银子。

好几万银子,拿去喂狗都比给她们强!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目光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

“苏白、云娑,你们俩在爷身边伺候多长时间了?”

两个女人完全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但心里都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爷这是要拿今日的事情做由头责罚她们么?

见她们不说话,司徒曜讥笑道:“想不起来了?”

苏白忙道:“奴婢六岁上便在爷身边伺候,那时爷只得三岁,算起来已经二十七年了。”

云娑也道:“奴婢也是六岁上便在爷身边伺候,已经二十六年了。”

司徒曜叹了一口气。

二十七,二十六。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二十七,二十六。

可就是这样两个可以说是陪着他一起长大,和亲人几乎没有区别,甚至连名字都出自他的女子,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也能出卖他。

太让人寒心了。

这一世,她们俩未必会有机会出卖他,但一朝被蛇咬,他身边已经容不下她们了。

“你们俩愿意消了奴籍,离开成国公府么?”司徒曜的声音若冰泉一样冷冽。

苏白和云娑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那声音冻住了。

在她们伺候了爷二十六七年之后,爷竟要撵她们走?

“不——”

这次率先发出声音的是云娑。

惊呼过后她凄然道:“爷,奴婢都三十二了,您怎么忍心?”

司徒曜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负手而立。

虽然额头上依旧缠着白布条,他看起来却越发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俊美、冷漠、无情而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