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泪暗滴

红翡不识字,自是不清楚“翡”是哪个字。

她只是觉得相比于自己原本的名字“红儿”,“红翡”更像个正式的名字,而且也很好听。

小丫头破涕而笑,学着方才容云和思晗的做派给自家姑娘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奴婢谢姑娘赐名。”

凤凰儿用丝帕替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按成国公府的规矩,嫡出的姑娘身边应该有两个一等丫鬟。虽然你是第一个到我身边伺候的,但你的年纪小,现下就做一等丫鬟不太合适。”

红翡忙摆摆手:“奴婢什么都不懂,哪里做得了一等丫鬟,只求姑娘别撵我走。”

“傻丫头!”凤凰儿笑道:“好好儿的我撵你做甚?只是今后咱们院子里人多了,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了,要给新来的人做一个好榜样。”

“奴婢一定不给姑娘丢脸。”

“你暂时就和容云和思晗一样做个二等丫鬟。

她们二人虽是新来的,但年纪比你大两岁,行事也颇为稳重。

今后你要好好同她们相处,多向她们学习。”

“是,奴婢记住了。”

“明日一早我要去安定侯府探望左姑娘,你随我一起去。”

红翡又应了一声是。

“还有,你待会儿跑一趟外院告诉阿福,让他去马房那边替我备好车马,明日随我一起去安定侯府。”

※※※※

第二日一早,凤凰儿陪着阮棉棉用过早饭后,带着红翡出了二门,朝成国公府侧门处走去。

因为半路上遇见了卢氏院里的丫鬟,红儿忍不住轻声问道:“姑娘,您这两日都没有去给老夫人问安,会不会……”

凤凰儿笑了笑:“祖母昨晚说这段日子她想要静养,咱们还是过几日再去叨扰吧。”

不一会儿两人就见到了立在侧门边的赵重熙。

见凤凰儿主仆二人已经到了,他躬身道:“姑娘请上马。”

凤凰儿冲他点点头,搭着红翡的手上了马车。

赵重熙没有再另外寻找车夫,伸出手牵着缰绳,把马车一直拉出了侧门。

安定侯府和成国公府同为大宋勋贵,府邸也都位于京城西边。

但他们一个在西北,一个在西南,距离并不算近。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赵重熙跳下马车。冲马车里喊道:“姑娘,到了。”

凤凰儿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安定侯府的大门。

这府里早已经没有了男女主人,看起来难免有些萧瑟。

她轻叹了一口气。

等左姐姐出嫁之后,这座府邸便愈发冷清了。

“走吧。”她收回视线,同红翡一起下了马车。

因为之前下过拜贴,今日一早左未曦特意安排了一名婆子候在了侯府门口。

那婆子见司徒六姑娘到了,忙上前行礼。

凤凰儿笑道:“这位妈妈不必多礼,带我去见左姐姐吧。”

“是。”那婆子应了一声,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安定侯府。

因为安定侯府姓左,是元后的娘家人,所以当初昌隆帝把这座这座占地极广的府邸赐给了安定侯左泽云。

可自从安定侯阵亡,侯府没有了男主子,外院便形同虚设。

虽然这些年一直有专人负责打扫,甚至可以说连杂草都没有一根。

但它始终是缺了些人气,比凤凰儿之前在大门口想象中的更加冷清。

来到二门处,凤凰儿对那婆子道:“这位妈妈,内宅不方便让外男进出,您能替我的小厮安排一个歇脚的地方么?”

那婆子笑了笑:“司徒六姑娘放心。”

一面说着就唤来一名小丫鬟。

很快赵重熙就随着那小丫鬟离开了。

凤凰儿和红翡这才随着婆子进了二门,一直来到了左未曦居住的院子中。

同样是得了左未曦的吩咐,大丫鬟芸香早已经候在了正房门口。

她笑着给凤凰儿行了礼:“司徒六姑娘这一向可还安好?”

“挺好的,你带我去见你家姑娘吧。”

芸香笑道:“六姑娘请。”

凤凰儿和红翡随在她身后,很快就走进了正房中。

“回姑娘,司徒六姑娘来……”

见到正屋里的情形,芸香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把身后的凤凰儿和咯噔彻底给忘了,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左未曦身边。

“姑娘,您怎么了?”

凤凰儿示意红翡候在原地,自己也赶紧走上前去。

坐在书桌旁的左未曦站起身来,强行露出一个笑容:“妹妹来了,快请坐。”

凤凰儿见她眼圈有些发红,神色也有些恹恹的,忙拉着她的手道:“姐姐怎么了?”

左未曦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轻轻摇头道:“我没事儿的,就是昨晚没睡好……”

凤凰儿如何会相信这样的话,她余光一瞥,果然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看见了十几滴大大的泪水。

“红翡,你随着芸香姐姐去玩吧。”她转头吩咐道。

芸香有些不放心左未曦。

左未曦却冲她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去吧,我和妹妹说说话,很快就好了。”

“是。”芸香又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同红翡一起退了出去。

“姐姐,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凤凰儿握住她的手问。

左未曦把她拉到一旁坐下,亲手替她倒了一杯茶:“我今日失态,让妹妹见笑了。”

凤凰儿端着茶杯,却一点要喝的意思都没有,依旧看着左未曦的脸。

左未曦整个靠在椅背上,幽幽道:“妹妹,昨日周伯母给阿夙挑了两名通房丫鬟。”

凤凰儿一愣,左姐姐这么伤心,原来是为这个。

勋贵世家的公子少爷,到了一定的年纪,长辈们都会赏赐他们几个“屋里人”,这规矩凤凰儿并不陌生。

周小侯爷比左姐姐还大了几岁,按说他的母亲替他安排通房丫鬟,根本都不能算个事儿。

可周家的情况不一样。

那位勇义侯夫人不是一直都视左姐姐为亲生女儿的么?

谁见过母亲在女儿心上捅刀子的?!

她忙追问道:“是侯夫人的意思还是小侯爷的意思?”

如果是前者,那这件事情尚有转圜。

毕竟侯夫人只是挑了人给儿子,要不要真的同那俩通房发生些什么,全看周小侯爷怎么做。

如果是后者,那左姐姐这门亲还要不要结,能不能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