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去摊牌

自打重生之后,司徒曜一直都觉得皇长孙在不停地逼迫他。

而直到此时,在看清楚了皇长孙是怎么对待周夙的之后,司徒曜才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逼迫。

那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半点条件都不准讲的。

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袍,随着赵重熙一起离开了小宅子。

而周夙则像是一尊雕像一般,面色铁青地端坐在椅子上,久久沉默。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左未曦将来会是他的妻子。

虽然谈不上欢喜,但也早已经形成了习惯。

平心而论,左未曦的确是个相当不错的女孩子。

漂亮、懂事、坚强、贤淑,哪个男子能娶到她都是福气。

这些年他不在京里,表面上看是母亲一直在照顾左未曦,其实却是她一直在替自己照顾母亲。

母亲的情况他很清楚。

自从父亲为国捐躯之后,她的灵魂也像是飞走了一半。

如果没有左未曦日复一日的陪伴和温言抚慰,母亲绝不会是如今这样的状态。

他很感激左未曦,可面对她的时候却一直都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但这似乎也不重要。

谁说夫妻就一定要彼此深爱的?

世间绝大多数的夫妻,其实也不过就是搭伙过个日子而已。

所以他对父亲和左叔叔口头许下的婚约谈不上喜欢,但也并不反感。

本以为他学成归来,承爵、大婚,算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人生中的两件大事。

没想到半路上却杀出了一个皇长孙赵重熙。

深谈之前,他不明白赵重熙为什么要逼迫他毁掉婚约。

深谈之后,他依旧不是很明白。

按赵重熙的标准,自己不是个好丈夫的人选,不适合左未曦。

可放眼整个大宋,谁又适合呢?

田舍翁多收三五斗都想要纳妾,更何况是他们这样身份的男子。

谁要是真只守着妻子一个,旁人还不定怎么想呢!

莫非他是想让左未曦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么?

没有谁喜欢被人逼迫,周夙自然也不喜欢。

可谁让逼迫他的人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孙,未来的大宋皇帝呢?

只要他周夙还是大宋的子民,只要他还想着继承父亲的遗志,把周家发扬光大,他就必须忍。

而书房门口的柳飘絮早已经呆滞了。

原来那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小厮竟然是大宋的皇长孙!

自己是眼瞎了么,非但没有把握住机会讨好,还一连两次都得罪了他。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彻底清醒过来。

如今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只剩下了周小侯爷,她绝对不能再错过。

柳飘絮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鬓发,迈着莲步走到了周夙面前。

“小侯爷——”她用那一把柔媚动人的嗓音轻唤了一声。

周夙的思绪被打断,心里非常不爽。

他抬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娇媚女子。

只见她那一双水眸中写满了委屈,泪水簌簌而下。

周夙心里一软,温声道:“你怎的还不走,留在这里做甚?”

柳飘絮哭得更厉害了。

小侯爷是被皇长孙吓糊涂了么?

这里是自己的宅子,他周小侯爷只不过是个客人,他居然反客为主问出这样的话!

周夙的反应不慢,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站起身道:“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先走了。”

“小侯爷……”柳飘絮的一双小手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袖。

周夙轻笑道:“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再来看你。”

柳飘絮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小侯爷还愿意来看她,就说明两人还有戏。

至于另一半……

天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他带自己回侯府的那一日。

周夙轻轻拂开柳飘絮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安定侯府大门前。

翻身下马后,他抬眼看着门头上那一块御笔亲题的匾额,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来是想先回勇义侯府一趟,把毁婚约的事情先告知母亲的。

反复斟酌之后,他决定还是先来见左未曦。

母亲的眼泪太厉害了,他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顶得住。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不趁着今日这股气势,他怕自己会犹豫。

一旦事不成,赵重熙对自己绝不会手软,重振勇义侯府便彻底成了奢望。

门房很快就发现了他。

“小侯爷,您怎的这个时辰来了?”

周夙这才觉出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已是晚饭时分。

他笑了笑:“姑娘在么,我有些话想同她说。”

“在呢,您把马匹交与小人,快去寻大姑娘吧。”

周夙把手里的缰绳一扔,深吸一口气后走进了安定侯府。

同凤凰儿和慕悦儿说笑了一阵,左未曦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正准备吩咐人摆饭,就听小丫鬟来报,说周小侯爷来了。

左未曦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换做平日,她巴不得周夙时常来陪她说话。

可今日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见他。

两名通房的事情她或许会有想明白的一日,但绝对不是今日。

正想吩咐芸香去告诉周夙自己歇下了,抬眼却看见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小曦,我可以进来么?”周夙在外问道。

左未曦调整了一下情绪,扬声道:“进来吧。”

芸香赶紧走过去把周夙迎进了屋里,又把他请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见她还要倒茶,周夙出声制止道:“你们先下去,我有些事情要和小曦说。”

“这……”芸香看向自家姑娘。

小侯爷和姑娘是一起长大的,从前也没少单独在一起说笑。

可如今不一样了,姑娘已经长大了,两人又很快要定亲,再这么单独相处似乎有些不合适。

左未曦勉强笑了笑:“下去吧,让厨房再做几个好菜,待会儿送去外院给小侯爷。”

周夙只觉心里一阵刺痛,“不必了”三个字直接咽了回去。

他今日是来得罪人的,哪里敢想留下来吃晚饭的事。

只怕从今往后想要踏入这座府邸都不容易了。

“是。”芸香给二人行了礼,把屋里其他人带了出去。

左未曦低头摆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镯,轻声道:“阿夙,有什么话便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