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付东流

安定侯左泽云是元后的远房侄儿,并非左家的嫡枝。

从他封侯到殉国,也不过是短短几年的时间。

所以左家的祠堂并没有设在安定侯府,而是在左家老宅。

左泽云殉国之后,左未曦的母亲在主院的偏房设了一个小佛堂,用来供奉他的牌位。

她病逝之后,左未曦便把小佛堂挪到了自己的院子中。

只要她住在安定侯府,每日早晚都会给父母亲上一炷香。

不管是遇到烦心事还是高兴的事,她也会去小佛堂同父母亲诉说。

时间久了,小佛堂对她来说不仅仅是用来伤心哭泣,而是距离父亲母亲最近的地方。

对父母说的话也从单纯的思念变成了诉说各种心事。

今日则不同,她走到小佛堂门口竟有些迈不动腿。

父亲生前替她定下的亲事,终于还是没有了……

她带着浓浓的愧疚,终于还是跪在了父母的牌位前。

“爹,娘,女儿不孝……

从今往后我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总听人说痴情女子薄情郎,如今我的一腔痴情终于也付诸东流……”

这一跪就是一整夜。

芸香心知自己劝不了她,便在小佛堂门口陪着自家姑娘跪了一夜。

身为府中唯一的主子,左未曦的行为自是瞒不了太久。

虽然她们昨晚都没有能在姑娘身边伺候,但很快府里的下人们全都知道姑娘在小佛堂跪了一夜的事。

这种事情早些年也发生过,所以她们再心疼也不敢劝阻。

唯有第二日早晨才回到府里的荀朗得知此事后,急匆匆赶到了左未曦的院子里。

刚一进院门,他就见到了跪在小佛堂门口,面色青白摇摇欲坠的芸香。

荀朗三两步走到她身边,怒道:“芸香,你就是这样伺候姑娘的?!”

芸香顾不上委屈,如同见到主心骨一般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荀公子,姑娘……”

“姑娘怎么了?”要不是顾及男女有别,荀朗真想一把将她揪起来。

芸香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昨日的事情对荀朗详细说了一遍。

荀朗一双铁拳捏得劈啪作响:“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姑娘被姓周的欺负?”

芸香的腿几乎没有了知觉,身子一歪就坐在了地上。

“荀公子,姑娘的性格您比我更清楚,她不让管的事情谁敢插手?

如今您回来就好了,快进佛堂里去看看,姑娘跪了一夜哭了一夜,肯定也是……”

荀朗哪里还顾得上她,一把推开佛堂的门就走了进去。

“小曦——”

他足尖一点瞬间就来到了左未曦身侧。

“荀朗,你回来了呀——”

左未曦偏过头看着他,用那双肿成核桃一般的眼睛挤出了一丝笑容。

荀朗刚想答话,就见左未曦眼睛一闭朝地上栽去。

他赶紧伸手扶住她,朝外喊道:“芸香,你赶紧去叫人,姑娘晕倒了。”

一面就把左未曦打横抱起,快步走出了小佛堂。

芸香的腿还有些麻木,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一瘸一拐地跑出去喊人。

※※※※

凤凰儿向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之前答应了慕悦儿会准备好吃的在府里等着她,回府之后她便忙活开了。

容云和思晗两个带着小丫鬟们把她的暖阁重新布置了一番,红翡则是去阮棉棉的小厨房那边“盯着”她娘做了好几道可口的吃食,

阮棉棉得知宝贝女儿要请客,请的还是身份尊贵的广元长公主的女儿,便亲自出府去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不少点心,又高价买了不少这个季节非常难得的水果。

第二日一早,凤凰儿的小院子完全变了一个样,别说招待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就是弄一个小型的聚会也完全没有问题。

凤凰儿看着堆积如山的甜点心,不由得又想起了慕悦儿那张吹弹可破的小圆脸。

两世为人,这小姑娘算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娃娃了,真是忍不住就想宠着她。

而且她一看就是个急性子,今日进宫去看她的皇帝舅舅,明日一早说不准就会来成国公府做客。

这些准备虽说是太早了点,但绝对是很有必要的。

然而,慕悦儿的性子远比凤凰儿想的更急。

午觉刚睡醒,红翡就来报,说小郡主的车驾已经到国公府侧门了。

凤凰儿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春桃和红翡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收拾齐整。

刚准备出门去迎接慕悦儿,就见一团大红色朝她扑了过来。

“箜姐姐,悦儿来找你玩了——”

凤凰儿比慕悦儿大两岁,加之最近半年长高了半个头,也健壮了不少。

但比起圆滚滚的慕悦儿,她的小身板还是太过瘦弱了。

噗通一声,两个小姑娘一起滚到了地上。

凤凰儿只觉得自己的小屁屁都摔成八瓣儿了,疼得直咧嘴。

慕悦儿趴在她身上却咯咯笑了起来:“箜姐姐,这是不是你生平第一次摔跤?”

凤凰儿真是拿她没有办法,笑道:“要是你少吃一点,没准儿我也能笑得出来。”

这就是说慕悦儿胖的意思了,可她却一点也不生气,依旧咯咯笑着把凤凰儿从地上拉了起来。

“箜姐姐,你真好,要是别的贵女被我弄成这个样子,嘴里不敢说什么,心里却一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凤凰儿无语。

这小郡主还真是个“奇葩”,明着说她什么都可以,唯独暗地里不能说。

丫鬟们替两人整理了衣裙,又拧了帕子来给她们擦了手,这才把两人请到了屋子里。

小吃货慕悦儿一看满桌子好吃的,圆眼睛瞬间就眯成了一条缝。

凤凰儿好笑道:“我看你今日的打扮,的确是进宫了,难道圣上没舍得给你饭吃?”

慕悦儿敛住笑容,嘟着小嘴道:“皇帝舅舅对我最好了,他还说女孩子就是要像我这样才是有福气,还特意让御膳房的御厨们给我准备了许多好吃的。”

凤凰儿奇怪道:“莫非那些御厨的手艺不合你胃口?”

慕悦儿气鼓鼓道:“御厨们的手艺自是顶顶好的,可惜一桌子好吃的被一颗老鼠屎给搅和了!”

“老鼠屎?”凤凰儿险些笑喷了。

“你别笑呀,我说的老鼠屎是贤妃,还有四公主赵玉,一共两颗老鼠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