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论真爱(中)

身为曲家的庶女,曲若茹自小便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当年在曹州那所小宅子中,她和曲芷兰都是被曲家挑中,送去给皇长孙和司徒大人的礼物。

比她大几岁的曲芷兰很快就被谪仙般的司徒大人吸引,几乎是神魂颠倒。

曲若茹却不然。

虽然皇长孙也是个无可挑剔的优秀男子,她看中的却只是他的身份。

她想要通过皇长孙改变她的命运。

只可惜,那一次她失败了。

被投入曹州知府衙门的大牢,是她这辈子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耻辱。

在大牢中,曲家的女眷病的病,疯的疯。

曾经心高气傲的曲芷兰为了过得好一点,甚至甘愿委身于那丑陋不堪的牢头。

那时她便暗暗发誓,这辈子只要还有机会逃出去,一定要争取做人上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离开大牢后,她摇身一变成为了桂州知府的嫡女胡茵。

一个外州知府嫡女,身份比她从前在曲家时还要高出不少,比之在大牢时更是天渊之别。

可她一点也不满足。

桂州太过偏远,知府官职也太小。

距离她想做人上人的理想依旧非常遥远。

然而,老天爷很快便再一次眷顾了她。

太子殿下居然到桂州来了。

而那个时候曲若茹才知道,她那个便宜老爹胡之威的打算同她不谋而合。

于是,在胡之威的努力下,曲若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太子殿下一双儿女的喜爱。

甚至还得到了太子殿下的承诺,让她做二皇孙殿下的正妃。

二皇孙妃,同皇长孙妃只差了一个字,却比给皇长孙做暖床侍妾强了何止一万倍。

而且看太子殿下和便宜老爹的打算,竟是想要推赵重华上位。

也就是说,她曲若茹不仅可以做皇孙的正妻,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成为大宋的皇后娘娘。

曲若茹陶醉了,但脑子却依旧清醒。

她不过是胡茵的替身罢了。

一旦太子殿下登基,他和便宜老爹随时都会把她这个西贝货给换掉。

她想要安稳地享受尊荣,唯一的指望就是赵重华。

只要她真的得到他的真心,太子殿下和便宜老爹想要对她下毒手就得仔细掂量一下了。

于是她用尽各种手段,花费三年的时间终于把赵重华的一颗心牢牢抓住了。

她想过自己会被司徒皇后揭穿,但那应该是她给自己和赵重华赐婚,甚至是大婚之后的事了。

投鼠忌器,发现真相后司徒皇后想要对付自己,也得看看重华乐不乐意。

万万没想到,她的美梦竟这么快就醒了。

没有赐婚圣旨,没有盛大隆重的婚礼,没有二皇孙妃,什么都没有!

她居然被前几日还对她温和无比的贵王妃逼得这般狼狈!

“王妃……”曲若茹怯怯地唤了一声。

苻氏越发生气:“曲若茹,还不把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仔细交待一遍?”

曲若茹知道今日是躲不开了,长叹一口气道:“回王妃,我的确不是胡茵……”

曲若茹口齿极伶俐,不一会儿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某些极容易引起别人反感的情节,她都尽量回避了。

可惜她虽然聪明,却还是不够成熟。

苻氏随便一琢磨,就发现了不少问题。

“曲若茹,你说自己是曹州曲家的姑娘,应该是庶女对吧?”

曲若茹咬了咬唇:“是。”

苻氏道:“本王妃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庶出就看轻她。

但你能否解释一下,身为庶女的你,是怎么混到皇长孙和司徒大人面前的?”

“这……”曲若茹低着脑袋,被亲人们当礼物送人这种黑历史,真是不好开口。

苻氏冷笑道:“怎么,说不出口了?”

这小姑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摆着是想把自己当猴儿耍呢!

三年前在曹州,曲家人分明是想把她们姐妹当礼物送给重熙和司徒三爷。

曲若茹年纪和箜儿差不多,想来是曲家刻意为重熙准备的。

幸好重熙是个靠谱的孩子,箜儿也不是那等骄纵不讲道理的姑娘,所以曲家的谋划并未得逞。

否则,为了这么个小小年纪就不安分的曲家庶女,儿子和儿媳之间生了嫌隙,她该找谁哭去?

苻氏越想越恼怒,恨不能一脚将这碍眼的小姑娘踢回娘胎里!

她怒斥道:“你那脸皮是什么做的?勾引皇长孙不成,居然转而去勾引二皇孙。

这世上本王妃最在乎的人就是两个儿子,险些全都被你祸害了!”

曲若茹扬起小脸,不服道:“皇长孙的事我是身不由己,可我对二皇孙是真心的!

他单纯热情,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我只会用心去爱他,怎么可能去祸害他?”

苻氏险些被气晕。

她定了定心神才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把情情爱爱的挂在嘴边,曲家果然好教养!”

曲若茹抿着唇,显然并不认同对方的话。

苻氏被气笑了:“一个连身份都造假的人,竟妄谈什么真爱?

你不过是欺负我儿单纯热情,利用你这张美人皮迷惑他的心智罢了!”

曲若茹嗤笑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喽,反正重华一颗心早就在我身上,他是不会轻易放弃我的。”

苻家祖上虽然也曾是商户,但到了苻氏的父亲这一辈,苻家已经是远近闻名的清贵之家。

因此苻氏自小接触的人几乎全都是接受过良好教养的。

似曲若茹这般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的厚脸皮姑娘,她还真是第一次接触。

她用颤抖的手指着曲若茹:“你休想再祸害我儿!”

曲若茹耸耸肩:“王妃娘娘想多了,我都已经落到这般田地,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二皇孙殿下都两说,又怎么谈得上祸害他?”

苻氏又不笨,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讥讽之意。

她压了压火气,沉声道:“你太高看自己了,世间的好姑娘多得很。

重华尚不满十七,少年人心性未定,被人蛊惑并不奇怪。

等他再成熟一些,遇到自己真正喜爱的姑娘,就会知晓年少时的那点所谓的喜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