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深意(上)

凤凰儿打算第二日就请卓太后喝茶的想法没能实现。

她和赵重熙回到行宫正准备安歇,小袖子急匆匆来报,说袁真人回来了。

本来上下眼皮已经快要粘在一起的凤凰儿,立时便有了精神。

不等赵重熙发话,她便吩咐小袖子:“你去请袁真人稍候片刻,我和圣上很快就过去。”

小袖子应了一声退下了。

赵重熙扯了扯自己刚换好的寝衣,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凰儿,你白日睡了一个多时辰自是不累,我可是困得不行了。

反正假牛鼻子又跑不掉,咱们明日一早再去寻他好么?”

凤凰儿一边换衣裳一边笑道:“那……要不你先睡,我一个人去找袁真人?”

赵重熙嘟着嘴道:“大宋皇后夜会假牛鼻子,说出去朕还要不要活了?”

凤凰儿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我这不是激将你么?怎的突然跟个孩子一样!

赶紧换衣裳,袁师兄一定见到父王了,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赵重熙也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立刻就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家常衣裳。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就来到了袁谟的住处。

比起神色间带着些许倦色的赵重熙,袁谟才是真的累坏了。

他刚用过饭食,歪在椅子上都快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他非常不满地嘟囔道:“我说重熙师弟,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有事儿不就能明日再议么?!”

凤凰儿道:“对不起啦袁师兄,要怪就怪我,是我硬拉着阿福来的。”

听到她的声音,袁谟的瞌睡立刻就醒了。

他忙坐直身子,语气十分夸张道:“原来是小主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呐!”

赵重熙走到他身边坐下,用脚踢了踢他的靴子:“假牛鼻子老道,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凤凰儿在他们对面坐下,忍俊不禁道:“是不是在凤凰台吃了挂落,所以对才我有这么大的怨念?”

袁谟重重哼了一声:“本真人岂是那等小肚鸡肠之辈!”

赵重熙伸手揽着他的肩膀:“袁真人自是大人大量,赶紧把事情经过和我们说一说,说完了好回去休息。”

袁谟又哼了一声,不过比之前那一次轻了许多。

他看着凤凰儿道:“我一直觉得皇后娘娘聪明得有些过分,此次总算是寻到了根源。”

凤凰儿笑意盈盈道:“父王考校你了?”

她这个笑容绝对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和父王分别后,眨眼之间四年又过去了。

虽然时常能从夏侯伊那边得到他精神尚佳的消息,凤凰儿依旧不放心。

毕竟夏侯伊是父王的人,报喜不报忧也是可能的。

但今日听说他还有精力考校袁谟,对凤凰儿而言比什么消息都有说服力。

袁谟那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却故意耸耸肩:“干嘛非得是本真人被主子考校,难道就不能是我主动向主子挑战么?”

赵重熙险些被口水呛到:“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牛鼻子!”

想了想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以置信道:“你该不会真向昭惠太子下战书了吧?”

袁谟道:“难道本真人在你们心目中一直就是个吹牛说大话的骗子?”

凤凰儿和赵重熙对视了一眼,笑道:“袁师兄自然不是骗子,那你挑战的结果……方不方便和我们俩说说?”

“唉——”袁谟的情绪瞬间变得有些沮丧:“你们说我这人还是很聪明的,对吧?”

两人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齐声道:“那是自然,袁师兄排卦的本事虽不敢说是独步天下,难寻对手却是真的。”

孰料向来十分自信的袁谟却摆摆手道:“提起排卦真是羞死个人!

听闻老主子是七十岁之后才开始研究这个的,却把我比得渣渣都不剩。

从今往后谁要再敢在人前显摆本真人会排卦,休怪本真人同他翻脸!”

赵重熙打趣道:“合着咱们袁真人是打算金盆洗手,从今往后再也不给人算卦了?”

袁谟白了他一眼:“难道本真人不弄那个就会饿死?”

赵重熙伸手把他的身子掰朝自己这边,疑惑道:“不应该啊,我认识的假牛鼻子是个从来不服输的人,怎的输了一次就彻底放弃了呢?”

袁谟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把拍开他的手:“谁放弃了?我从老主子那里得到了好些早已经失传的孤本,打算花几年的时间潜心研究一番,所以才不欲你们四处招摇。

怎的就成本真人想要放弃了?”

凤凰儿道:“以袁真人的资质,有了父王的指点后定会独步天下。”

袁谟道:“换作从前,我的想法定会比你更加狂妄。

独步天下算什么,我还打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

可见识了七十岁才开始学习排卦的老主子后,谁还敢说如此狂妄的话。”

凤凰儿温声道:“袁师兄何必妄自菲薄。

父王虽然是七十岁才开始学习排卦,但他如今已是快要百岁的人,说来也学了二十多年。

而袁师兄今年才二十一岁,还要减去年纪太小无法学习那些年,其实你不过学了十六七年。

时间都不对等,又有什么可比性?”

袁谟终于笑了:“同小主子相识那么多年,我时常被你的伶牙俐齿弄得哭笑不得。

几日您总算是说到我心坎上,实在太感人了!”

赵重熙道:“我们这么晚来寻你,可不是来听你拍马屁的。

太子殿下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告诉我们的?”

听他问起这个,袁谟敛住笑容,十分郑重地从袖中摸出一个还不及半个巴掌大的小匣子。

赵重熙本以为这是昭惠太子交给凤凰儿的,便没有伸手。

没想到袁谟却把那小匣子递给了赵重熙:“这是老主子特意交待,让我亲自交到你手里的。”

赵重熙略一迟疑:“你确定是交给我的?”

对于素未谋面的另一位岳父大人,赵重熙对他一直都是非常敬重的。

从前他之所以在凤凰儿面前说那些对昭惠太子不满的话,并不是因为他个人对这位传奇人物有什么意见,而是惋惜他浪费才华和机会。

后来知悉了他为女儿做的一切,他对昭惠太子便只剩下了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