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简安安静静坐在教研室,无比后悔着。

她刚刚为什么要帮忙呢?现在好,惹事了吧。

说到底,也怪她自己。她不仅对这场原本至关重要的考试没有了参与感,还将自己定义为考生里一个“外人”,仗着多走了几年人生路就老油条地打起了酱油。

然而最容易出事的,就是无知无畏的酱油党了。

时简想到了叶珈成,出事的本能反应,喜欢找老公;然而,坐在她对面的b大老师,他们打算联系她的签约单位,认为此事牵扯到她的诚信问题。

她站起来,开始给自己解释。

她承认自己是随手帮忙传递了答案,因此她愿意承担部分责任,不过这场作弊并没有造成影响,所以她希望得到学校的从轻处罚。

另外,她坚决不接受他们另一个判定——答案是她提供的。

她自己都不会做,怎么提供答案?这不是开玩笑么?

时简说得有条有理,掷地有声,不过证据面前,再有力的语言都只是辩解。从头到尾,那位一起过来的后桌男生都没有说话。

害怕?还是想包庇真正给他答案的同学?

时简不想知道了,她有点生气,轻视地看了这男生一眼……

b大老师还是要了她签约方的电话,他们没有联系她本科学校已经是从轻处理了。她给了张恺的手机号,就是张恺每次联系她的那个号码。不过,她也不清楚这个号码到底是张恺用,还是易霈的;也有可能是易霈的工作号,张恺在用。

中午吃饭时间先到了。

事情调查结果没有出来,她下午能不能继续参加考试也变成了未知。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b大校园迷潆一片,白色玻璃窗凝结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时简背着一只黑色皮质背包走出来,然后撑开一把格子伞走下台阶。下雨天的台阶有些滑脚,她走得很慢,心事像是天边乌云,轻飘飘地压着她。

今早一出门就是糟糕的下雨天,仿佛预料会有坏事要发生。老实说,时简也没有特别烦恼,主要心理年龄大了。小时候她书没背好被留学,都觉得天要塌了。

轻轻叹气,呼出一团白色热气。

旁边,有一个人,也走得像她那么慢。不过有区别,她是慢吞吞,他是慢条斯理。

湿冷空气拨开了原本熟悉的气息,感知也变得慢热。直到旁边人的衣服蹭到了她的手背,徒然抬头,还真是……叶珈成!

她老公。

叶珈成视线落在她头顶,由他先轻轻打起了招呼:“考傻了,不认人了?”

细雨蒙蒙地下着,叶珈成同样撑着一把伞,身上就穿着上次在易茂旗舰店买的帅气大衣,看起来挺拔、卓然。

“你怎么在……”她问,不用想她此时的面部表情肯定是丰富的,就像她飘荡起来的心情。

叶珈成没有立马回答,他直接伸手拉了拉她,很自然地将她拉到他身边,为了不挡着后面同学的走路。

时简眼眶微微发烫着,快要喜极而泣了。不不不,明明前一秒她还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难受……什么是爱人,只有看到他,坏事都可以变成好事。

“叶珈成,你来找我的。”她笃定极了,不过还是问了问,“是吗?”

“算……是吧。”叶珈成微笑,笑意令人炫目,“不是有人说,考完之后……要请我吃饭吗……嗯?”

这个理由,叶珈成自己都说笑了。他住在城南,b大在城北,绕了半天过来只为了讨一顿饭?他什么时候那么无聊了。他刚刚在考场外面等她,脑里想得也是她。他对女孩感觉向来慢热,又不是没有谈过;不过这次真是……看来莫名其妙不只是她,还有他自己。然后时简路过他,第一次她没有看到他,一个人低头走路。他就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等她发现他。

听叶珈成说完,时简也笑了。她上次的确说考完要请他吃饭的,就在前两天刚说的。不过她以为是全部考完之后呢,她还打算等那天把衬衫领带给他。

所以,这顿饭要提前了吗?

“我下午3点就要走了。”叶珈成说,“出差。”

——

今天研究生入学考试,b大学校外面的菜馆子都要挤爆了,叶珈成不想进去跟人挤,直接开车带时简去别处找吃的。时简坐在副驾驶,车子安静地行驶在雨幕里,这样的空间和世界,时简有个瞬间,觉得一切未变,一切都在。

她说了今天上午考场发生的事。

叶珈成开着车,神色认真地听着,然后发出难以抑制的笑声,说;“真倒霉!”

“你相信我吗?”时简问,有点在意。

“信啊。”叶珈成拢拢嘴角,理由是:“毕竟你那句‘我自己都不会怎么给答案’还是很符合事实的。”

叶珈成的奚落,时简也认同,“我可真倒霉。”不知道调查结果如何了,她现在还没有收到继续参加考试的通知。

“你知道主监考老师叫什么?”叶珈成问。

“好像是章。”时简想了想说,“章国……”

“章国栋!”叶珈成轻松地笑了,“巧了。放心吧,我和老章关系不错。”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一边开车一边找号。

时简明白叶珈成要做什么,立马伸出手握在叶珈成的手腕上方,阻止他说,“不用。”

不用?叶珈成稍稍转过头,便看到了时简轻轻握他手腕的手,柔美又白嫩。“死心眼啊,你!”他还是骂了她,另一只手放在黑色皮质方向盘,往左打方向。

时简笑嘻嘻,她有她的理由啊:“如果你这个电话打了,我真说不清楚了。”而且,她还有私心。她肯定要成为叶珈成的女朋友和老婆,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以及误会,她行事作风有问题。

“如果他们调查不清楚呢。”叶珈成冷冷反问她,“你就不考了?”

时简难以启齿,她不好意思告诉叶先生,她考了也考不上。

“考不上和不参加考试,是两回事。”叶珈成说,仿佛看出刚刚她的想法。他已经调了车头,将车往学校开回去。

时简望了望调转过来的车头,一时语塞,冒出一句:“……不吃饭了?”

“吃个屁!”叶珈成踩了踩油门,“我们现在去找老章,直接跟他理论。你是嘴笨么,那么简单的事情都说不清楚。你在我这里不是挺溜么,难道一张嘴都用来骗男人了……”

叶珈成骂骂咧咧,时简被骂得一鼻子灰,反而乐起来。

“骗个屁。”她学着叶珈成口气,笑笑咧咧地说,“一个都还没骗上手。”然后,忽然脑袋一疼,是叶珈成直接探出长胳膊,弹了弹她的脑袋。

“那就再接再厉啊!”叶珈成开着车,故作正经模样,“继续加油……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