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清晨,天蒙蒙亮,荣时一早就穿戴洗漱完毕,准备出门。

荣母还穿着睡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看到儿子下来时,她讶异了一下,“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早饭可能还要过一会儿。”

荣时到吧台处倒了杯温水,饮了一口润喉,“不用了,我一会儿出去买。”

荣母这才发现自家儿子打扮得人模狗样的,“那么早去哪儿?在家吃了再走吧。”

“去医院。医院的早餐不好吃,我出去买点,顺便给傅涵她们送去。”

“啊,涵涵昨天也住在医院没回家嘛?那你快去吧,多帮忙照顾照顾臻臻妹妹,别老吊儿郎当地欺负人家。”

傅家的事荣家很早就知道了,荣母和荣父中间也曾去医院探望过两次,为这么乖的小孩遭遇这种事情心疼不已,但旁的他们也帮不太上什么忙,只能在边上多加宽慰。

“嗯。”荣时淡淡地应了声,也没打算跟母亲辩解,现在的他别说是欺负人家了,要不是怕把人吓着了,恨不得直接捧在手心上。

“那我走了。”他将杯子放回吧台上,荣母忙着翻鸡蛋,头也不抬地“诶”了一声,让他路上小心。

出门路过客厅,只见茶几上有一罐未拆封的彩色糖果,五彩的锡箔纸在透明瓶身上折射出流离的光,还怪好看的。

他的脚步顿了顿,复而转身问道:“妈,茶几上的糖哪来的?”

荣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噢,是你姨家朋朋来玩留下的。”

荣时舌尖轻抵腮帮子,稍作沉思,拿起玻璃罐在掌心掂量了一下,最后还是不请自拿地带上了。

……

医院。

傅涵正思索着是要去医院食堂买些药膳作为早餐凑活一顿,还是跑远点到隔壁街的早餐铺看看,就见荣时大袋小袋地从电梯口出来。

她讶异地扬眉,迎上前去,“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荣时抬抬手上的东西,“帮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嘿哟。”傅涵先是乐呵了一下,但在看清早餐袋上的商标后,不由咋舌道,“你还跑了那么远,买的周记?”

“嗯。”荣时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聊,淡淡应了一声就径自扯开话题,“糖糖起床了吗?”

“起了,我正打算下去买早点,没想到你来得还挺及时的。”

两人一边拉扯着话,一边往回走。

傅臻没想到姐姐才出门不到一分钟,又引了一个人进来,看到她身后的荣时,难以避免的回想到昨晚聊天的内容,莫名窘迫了一下。

两只手不自然地揪着被子一角,像从前一般,软软地唤了一声,“哥哥早上好。”

荣时眉眼低柔,“嗯,早。”

傅涵没注意到两人间的小互动,把餐桌移到病床上,帮衬着把早餐从袋子里拆出。各色的豆浆、馄饨、生煎摆满了小餐桌,末了荣时还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糖果,塞到傅臻手心,“饭后点心。”

傅臻呆了一下,指尖在瓶身紧了紧,“唔,谢谢。”

明显感受到差别对待的傅涵默了,“为啥我没有?”

荣时晲她一眼,眼底淬了点笑意,“要是你能改名叫个醋醋盐盐什么的,我下次也能给你带点。”

“噗。”傅涵拍桌狂笑,“得嘞,这些你还是留着自个儿吃吧。”

傅臻一言难尽地看着手上的糖果,心境全然变了:“……”

好吧,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是叫糖糖,而不是叫醋醋盐盐?

……

一顿早餐下来,几人有说有笑。中途护士过来通知家属去取药和化验单,所以傅涵吃完后顺带收拾了餐盒出去。一时间病房里又剩下荣时和傅臻两人。

荣时原本打算给她削个苹果,但削了两刀,发现果肉都没了,嫌弃地把东西扔回果盆,揩揩手,“算了,我还是给你念书吧。”

说着他就抽起了床柜上放着的那本论语,这还是他昨天从她房里顺捎带来的。

他随意翻了两页,“这书你之前看过吗?”

傅臻老实摇头:“没有。这是爷爷送我的,但太难了,除了课上学过的那几句,其他我都看不太懂。”说着生怕显得自己太笨,又补充道,“等我再过两年长大一些,应该就能读懂了。”

荣时好笑地勾勾唇角,用指尖掸掸书页上不存在的灰尘,豪气道:“没事儿,哥哥讲给你听。”

他的举手投足间带着点说不出的倨傲,但不知道怎的,傅臻就是喜欢他这般模样。乖乖点头,很是顺应对方道:“好。”

荣时指尖在目录上划过,最后在一个标注上顿了顿,径直翻到那一页。

他轻咳一声,声音清润,不急不缓地念了起来,“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糖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嘛?”

秉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精神,傅臻老实摇头,“不知道。”

荣时望着她的瞳孔蓦地幽深起来,解释道:“有人问孔子,宽容伤害过自己的人怎么样。孔子说,用宽容对待伤害自己的人,那要如何面对帮助自己的人。所以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用正直回报伤害,用恩惠回报恩惠。”

傅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讲的是什么后,彻底沉默了,低头凝着自己的手心不说话。

荣时耐着性子,循序渐进道:“糖糖知道为什么孔子不提倡以德报怨,也不是以忍抱怨吗?因为遇到真正的坏人,这种做法只会姑息养奸。我们应当用最公正的方法将自己所受的伤害回报回去,否则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此受到伤害。”

傅臻的指甲深深嵌入被褥里,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痛苦。她的脑袋深深地埋着,似乎不忍回忆。

荣时合上书,心疼地探身上前,捧起对方的脸颊,使其不得不与自己直视。

“我们糖糖什么也没做错,所以一点都不需要感到害怕,真正需要害怕的应该是那些做了坏事的人。而且你要知道,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他们都很爱你,很担心你,无论你发生什么,他们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所以。”他的声音越发低柔,几乎是轻哄的语气,“我们糖糖是不是要学会勇敢一点?嗯?”

傅臻的睫毛轻颤,她的视线一直躲闪着,眼眶里似乎氤氲出了一点水汽。

荣时轻叹,有些不忍地揩了揩她眼角欲落未落的水珠,“如果糖糖不站出来,那些坏人可能仍在别的地方逍遥法外,欺负别的学生,若那些人也因为无力抵抗而选择忍耐吞声,那只会让受伤害的人越来越多……”

“糖糖现在不仅是为自己发声,也是为社会中很多受到伤害、但没有身份的人发声,我们的糖糖这么善良,一定会站出来的吧,帮助那些面对不幸却无力抵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