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被欲望强暴的梦想

送完艾雪,刘铁回到家已经凌晨了。给艾雪讲了太多自己过去的事情,勾起了太多的回忆,刘铁心情十分沉重,知道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夜。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那雪从小到大一张张纯美的笑脸、一声声清亮的歌声,甚至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活生生地浮现在他眼前、回荡在他耳旁。他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看了看从不允许任何人走上去的二楼,犹豫了一下,起身慢慢走了上去。

他轻轻推开了一间房门,宽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靠墙有一张黑色真皮沙发,房间的中央有一大块白布,遮盖着一个看上去像雕塑似的物体,但不知白布遮盖的是什么。四周的墙上挂满了那雪不同时期的照片,他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用袖子擦着相框上薄薄的灰尘,每一张照片都是难忘的回忆。看着看着,他的眼眶渐渐地湿润了。他都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自己都是伴随着无尽的思念,在痛苦与煎熬中度过的。

他盯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看。那是他和那雪刚来北京时,在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时的一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大书包,露着憨厚纯朴的笑容。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时自己还是个有理想的有志青年;他还清晰地记得,自己离开家乡时曾跟父亲说,学成后他要回家乡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不要让雪儿的母亲因贫穷而离世的悲剧再发生了。

十几年过去了,看看现如今油头粉面的自己,他发觉自己早就认不出自己了。至于刚来北京的梦想,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早就被无尽的欲望强暴了。现如今自己除了追逐名利,就是花天酒地,总感觉心里空空的,感觉放肆的灵魂整日在无垠荒漠中流浪着,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想到哪儿去。

刘铁想着想着,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没睡上几个小时,二虎就打电话接他上班。他赶紧洗了把脸,上了车赶往公司。他要在九点半沪深股市开盘之前赶到办公室,坐在电脑旁,紧盯着涨涨跌跌、红红绿绿的股票走势。他是个玩起来很疯狂,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无论前一天几点睡,第二天早上他一定会准时坐在办公桌旁,多少年来雷打不动。

现如今,刘铁也有了一间和当年熊龙德一样如篮球场大的办公室。他的“龙盛私募基金”也设在了十年前曾经无数次将他拒之门外的金融街写字楼。每天,他西装笔挺,目不斜视地走进公司大门,穿过一个又一个办公区域,接受着员工们毕恭毕敬的致意。

他办公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足有4米多长的大班台,大班台上放置着几台尺寸大小不等的苹果电脑。舒适的大班椅背后,挂着一幅索罗斯的画像,旁边还挂着一把限量版的瑞士军刀。他坐在大班椅上,同时看着几台电脑,沪深股指、香港恒生、美国道琼斯等各种股票实时走势图尽收眼底。

下午三点,沪深股市收市了。他疲惫地伸了伸腰,摇了摇脑袋,脖子发出了咯咯的响声,常年的工作习惯导致他颈椎好几节都严重受损了。漂亮的女秘书送来了一杯浓浓的咖啡,他用小勺慢慢地搅拌着,让咖啡的香气驱散着身心的疲惫。这时,美美打来了电话,他懒洋洋地接通了:

“铁哥,您还这么淡定呢?”美美的声音立即钻进耳朵。

“怎么,你又怀孕了?那肯定不是我干的吧?”

“去你的!您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什么日子?你结婚大喜?”

“别闹了,就知道您忘了,今天是2012年12月20日,玛雅人说的‘世界末日’!说好的跟我一起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晚呢!”

“你脑子给驴踢了,还是被枪打了?这你也信!”

“我不管!反正您答应我了,晚上MGM见!我组织了一个‘世界末日真心大告白’的局,哈哈!”

“对我来说,每天都是‘世界末日’!活着干、死了算!”

“说真的,铁哥,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你会和谁一起过?会不会是我呀?”

“你猜!”

“真没劲!”

刘铁挂了美美的电话,不禁问着自己:“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会和谁一起过?”他翻开手机电话本,那个电话代码“A”第一个就映入了他的眼帘。看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电话代码,想象着电话代码背后的女人,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他的脸色慢慢地变得凝重起来,木木地看着那个电话代码,看了许久。

晚上,刘铁来到MGM,推开了熟悉的88号包房大门。他惊讶地看到,包房里烛光闪闪,所有的灯都没开。突然,美美从一个角落里跳了出来,一跃抱住刘铁亲了一下,调皮地说:“亲爱的,末日快乐!”刘铁疑惑地看着,拉开美美的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到了十二点,地球就黑了!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和您共同度过这最后的时刻……”美美指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放满了蜡烛、饼干、方便面、矿泉水,还有一大盒杜蕾斯。刘铁看着美美无奈地摇头:“你丫真能作!”

“No zuo no die,哈哈!”美美嬉皮笑脸地说着,挽着刘铁走到包房正中央的位置坐了下来。宝哥、熊哥、黑哥一班人早就到了,还有美美带的一帮新面孔的姐们儿。他们在那儿聊着最近各地围绕“世界末日说”发生的一些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事儿。据说成都一哥们儿,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过上了及时行乐的“倒数日”;浙江的哥儿俩发誓要潇洒走一回,辞掉工作去抢银行了,等等。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纷纷扰扰、浮躁不安的。

熊哥在那儿假模假式地感慨着:“唉,近年来,这个世界似乎灾难真的越来越多了?一会儿什么南方的暴雪了、‘5·12’汶川大地震了、印尼海啸了、H1N1了等等。说实话,本来我是不相信有什么世界末日的,但现在都开始动摇了!”说着还转向宝哥,借用流行语“元芳,你怎么看?”问宝哥:“世界末日了,宝哥,你怎么看?”

“啊?我怎么看?我隔着窗户看!”宝哥诡秘地笑着说。

“什么意思?”熊哥疑惑地看着宝哥。

郑大光听了哈哈笑着,竖起大拇指说:“宝哥,您站得高,尿得远啊!”郑大光给熊哥解释说,前阵儿有个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一位老婆婆,问她对家门口的一家鞭炮加工厂怎么看?本来记者希望婆婆能说出几句污染环境等深刻的话,谁知婆婆答了句:“怕鞭炮崩到自己,她隔着窗户看!”听完郑大光的解释,大伙儿都乐了。

熊哥听了也不屑地笑了笑,没忘了显示自己是个文化人,继续在那儿咬文嚼字着:“唉,世界末日马上就到了,还是赶紧想想去哪里寻找诺亚方舟吧!”宝哥受不了熊哥的装腔作势,讥讽说:“皇帝不急,你丫一个小太监急个屁啊!想当年,‘非典’那么凶,北京还不是扛过去了!要我说,北京就是诺亚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