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只是,那热闹喧嚣里,有一个最年轻的小女孩喝多了酒,皱着眉头,嘀嘀咕咕地到处转悠着。她爬到了二楼,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每个房间每个房间地找着什么,江邑浔正在卧室里给手机充电,门被大力推开,她吓了一到跳,看到是意婉婉,急忙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喝得这么多?”

“蒋总呢?蒋总怎么不见了?”她打着酒嗝,醉醺醺地说着,“我有话要跟他说,他人去哪儿了?”

江邑浔搀着她把她扶了出去:“我帮你去找。”

也是绕了一圈才找到了蒋易森,她没想到他会躲到阳台里,外面凉凉的,他就那样手臂支在栏杆上,远远的,不知道看着什么。其实这里的景色并不美,因为地处市中心,景观是闹中取静,看周边放眼而去都是高楼大厦,只有这一块种了两排葱葱郁郁的树。她的房子又只有二楼,每次在阳台,也只能看到这些树罢了。

她低下头,喊道:“婉婉,蒋总在那边,你去吧,小心点脚下。”

意婉婉眯起眼睛,看到了蒋易森的背影,推开江邑浔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江邑浔原本想离开的,可不知为什么脚却像被钉住了,她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直到听到意婉婉喊了一声“蒋总”,她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

月色下,纤瘦却饱满的女孩仰着头,看向了她心目中最仰慕的神,借着一分酒意,她轻轻上前,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干瘪的气球顿时充盈起来,她眼眶含泪地说着:“蒋总,我是意婉婉,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蒋易森大惊失色,转过身来,急忙捉住了她的手臂:“你喝酒了?”

“我没有醉,我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是醉了,那也是酒后吐真言,蒋总,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年轻女孩的勇气,一往无前,仿佛并不知道什么是失败。江邑浔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里,可她却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蒋易森,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不知道他会做出如何回应。

蒋易森沉默了几秒,良久,叹息了一口气:“婉婉,你还年轻,你可能只是习惯了校园里同龄的男孩子,所以觉得我很特别,其实等你毕业出来工作了,你就会发现我有多普通,我和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就算你再普通,我也是喜欢你的!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说着,她又伸出手,投进了他的怀里。蒋易森这回真的觉得头疼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追求,太年轻了,他都不敢伤害到她。他试图拉开她,她却更加用力地抱着,越是拒绝,她越是拼命,最后只能张开双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地劝着:“意婉婉,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她已经死了,你就算永远忘不掉她也没关系,我不会跟一个死掉的人吃醋的。”

他有些无奈,甚至觉得无力起来,他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夜色,远处的高楼有投影发出七彩的光束来。他沉下声音,说道:“我现在也有一个喜欢的人,所以,我不可能接受你了。”

意婉婉顿住了,半晌,她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谁?你喜欢的是谁?”

蒋易森觉得自己有必要快刀斩乱麻,他想也没有想,直接回答道:“你的老师。”

“江老师?!”意婉婉瞪大了眼睛。

而躲在不远处的江邑浔,心也猛地跳进了嗓子里,她伸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来。只见蒋易森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不是小孩了,我相信你应该也能感觉到的。”

是了,从那时工厂采访的时候,他特意赶过来,又陪着她们度过了漫长的一夜,她就该知道了。可是却总是自欺欺人,麻醉自己他有着一个已过世的恋人,绝对不会轻易爱上别人的,既然不爱别人,那么机会就都是平等的,所以她就骗自己永远都是有机会的。

江老师。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她低下了头去,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扭过头,看向了江邑浔躲藏的位子。江邑浔被她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竟不知自己为何心虚得要命,蒋易森也随着看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她心里一慌,急忙转身逃了出去,却突然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抬起头来,郝温柔正双眼发光地盯着阳台上的一对男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邑浔,我刚刚没听错吧!小婉婉居然跟咱们老大表白啦?”

她欢呼之下立刻冲下了楼,江邑浔来不及拦,回头看了一眼蒋易森,他果然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而意婉婉仿佛已经醒了一半,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正绞着手指不安地偷看蒋易森。江邑浔转回头,匆匆下了楼。

楼下果然是一片沸腾,郝温柔在八卦这件事上可谓是鞠躬尽瘁,她只要称第二没人敢抢第一,大家都纷纷怂恿着,要让两个人直接在这现场就地正法了,裴安琪抱着手臂,凝着一张脸靠在一旁,钟岭则仿佛闻若未闻,依旧缓缓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鸡尾酒。江邑浔也索性隐起身来,坐到沙发上,把破掉的气球给一个一个捡起来收拾干净。

没一会儿,蒋易森就先走下了楼,双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得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身后那个低着头脸色微红的女孩才透露出什么消息来。只是大家看到意婉婉那副模样,更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嗓子。郝温柔率先鼓起掌来:“铁树终于开花了,大慈大悲!”

蒋易森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都听到了!”郝温柔故意拿腔拿调学起意婉婉,“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

她浮夸的表演立即引起大家的起哄,蒋易森却一脸正色:“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意婉婉却幽幽切切地抬起脸来:“温柔姐,你没听到前一句吧,我是跟老大表白了,可是也被拒绝了,老大喜欢的人不是我,是……”

她正要说,蒋易森却突然抓起了她的手臂:“你喝多了,要不要回家,我送你?”

大家更是剧烈起哄起来,谁都不肯相信这两个人的借口了,解释就是掩饰。而人群之中,只有钟岭,眼波平静地扫过躲在一旁的江邑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