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那晚,两人几乎说了一夜的话,仿佛要把这两年的思念都要倾诉完全,困了,两人就趴在沙发上打个盹儿,一个翻身醒了,又不忍再闭上眼,生怕再也看对方不见。迷迷糊糊挨到天亮,江邑浔揉着头发起身,蒋易森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睛还是惺忪带着睡意:“你不会走了吧?”

她迷蒙着眼转过头:“我还能再往哪儿去呢?”

世界那么大,转来转去,还是只想在这里停留啊。

蒋易森坐起身,穿上拖鞋:“我陪你去接Joyce,你照顾我这么久,她应该很想你。”

江邑浔在洗漱的那十分钟里,脑子里冒出了许多想法,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争执来争执去,始终没有个说法。自己已经和蒋易森相认,以后也躲不过Joyce和他经常接触,何必要再隐瞒?不不不,可是又当如何开口?他从来就是不知道的啊。

车子开向城郊的小区,曾倩抱着Joyce正要下楼晒太阳,刚走下楼梯,就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来了,Joyce耳朵最尖,扑腾着双手兴奋地喊:“妈妈妈妈妈妈——”口水滴下来,前襟湿了大一片。

曾倩抬起头,果然看到江邑浔回来了,正要招呼,却陡然发现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蒋制片?”

“妈,他已经是我们频道的总监了。”江邑浔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起来,她抱过Joyce,捉着她的手,防止她抓她的头发,口气努力温和着,“我们带Joyce下去转转吧。”

三人下到楼下的小广场,曾倩叫住了蒋易森:“蒋总监,和我单独谈一谈吧?”

江邑浔想阻拦,却被两人同时用眼光制止,她只好抱着Joyce走到另一边,小人儿腻在她怀里,远远地冲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嘟囔:“爸爸爸爸爸爸——”口水又滴了下来。

江邑浔好笑地替她擦了擦口水,拍了一下她肉嘟嘟的手背:“你倒是眼尖,一认一个准。”说来也奇怪,她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爸爸,她根本没教过的。远远看向一旁的男人,也不知道曾倩和他说了什么,有点期待,又有些害怕,不知道如果真相完全坦白,她又该如何面对?两年前,她自己一个人守着秘密,他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她像头倔牛,不听劝阻,只身上了战场,压根就没想过肚子里那个小小人儿的死活。一场车祸,差一点就要失去了,没想到她那么坚强,健健康康地陪伴着她走了这艰难的一路。如果他知道她曾对他们的孩子这么狠心过,会不会有几分怪她呢?

没一会儿,蒋易森走了回来,眼光里沉甸甸的,不知道多了些什么:“走吧,我陪你们去买点Joyce要用的东西。”

她抬头疑惑地看了看他,他似不肯说,再看曾倩,曾倩已经走过来,整了整Joyce的衣角,说道:“思思,妈妈接你去和她一起住了,你会不会想外婆啊?”

Joyce吸溜着口水,咧着嘴傻笑。

“你这个小叛徒。”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低头叮嘱着江邑浔:“思思每天要喝五次奶粉,晚上八点钟就要睡,夜里会醒来喝一次水,其他时候倒还好,也不闹人,我把这些给你记下来,你……”

“妈——”她哭笑不得,“我会带她,在国外还不都是我一个人?”

“好好好,你能耐可大了,也不需要妈妈了,”她的声音竟梗塞起来,“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就好好生活,不要再瞎折腾了,妈妈一把年纪,让我安安心心的行吗?”

江邑浔咬住下唇,半晌才哼出声音:“嗯,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情绪复杂,只有那个小叛徒扑腾着小手臂,一脸兴奋的表情,踢着小脚,直催促着江邑浔:“走,走,妈妈走。”

曾倩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扭头走上了楼:“我去收拾点东西,你们陪着她玩会儿吧。”

看着曾倩离开,江邑浔把Joyce放了下来,任由她满地跌跌撞撞地瞎跑着。她一边紧跟着,一边问身边的人:“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蒋易森原本双手还插在口袋中,闻言抽出手走到Joyce身后,扶住她的两只小胳膊,一大一小齐齐地迈着步子。

“喂,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蒋易森回过头来,阳光笼罩在他的脸上,光影之中,他的轮廓更加清晰:“你妈说思思没有爸爸的概念,让我好好教导她,不许惯着她,不能听她胡闹。”

江邑浔一愣,半晌才问:“什么意思?”

“她好像想让我当思思的新爸爸吧?”逆光之中,他霍然扬起了嘴角,他身边的小人也不知遇到什么事,突然咯咯咯地笑了开来,秋色的艳阳下,那一幕,竟让她美好得想哭。

“臭不要脸!这件事要我同意才行!”她叉着腰大喊,随即迈开腿追上了他们。

阳光和煦,暖得直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