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江邑浔的脚步顿住,她盯着那张脸,脑海里卷过无数的画面,这个人很面熟,却一时搜索不到信息,还在想着,那人先开了口:“我们没有见过面,你不会认识我的,我是……”

“遥!你是宋遥!”她的口中及时地迸出了他的名字。

她曾在郑谦予的手机相册里见过他的照片,还感慨过为什么一个男人也会有女人一般的完美的相貌,甚至还开过玩笑质疑是否让郑谦予动过刀子。她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亲眼见到他,她听郑谦予说过他回来了,他说他是回来结婚的,但眼下的境况,似乎也远非郑谦予能够料到的。

她按捺住心中的百思不解,把紧跟在身后的两个男人拦住,保持镇定,面露微笑:“我对你也是久仰大名,郑医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他前两天才说你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见到了。”

宋遥抱着Joyce缓缓走出儿童活动区,一边哄着她,一边与江邑浔保持着距离:“你别靠近我,否则别怪我不小心动作粗鲁伤了你女儿,老实说,我对你女儿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你却很有兴趣,你知道吗?我看过你很多照片,嗯,很多和谦予在一起的照片,我一直好奇让他愿意放弃我去相亲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看到你,我却很失望,谦予的眼光并不怎么样啊,你那张脸不过是人造的,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谦予他竟不觉得腻。”

江邑浔的确有些诧异:“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和郑医师并不是……”

“你不用着急跟我解释你们的关系,反正他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他伸出纤长的手指,擦去了Joyce脸颊上的泪珠,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小姑娘,你想要你妈妈吗?”

江邑浔紧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下一步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她并不了解他,摸不透他的心思,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帮黎光辉,所有的不解都一时得不到答案,她只能紧绷着神经,时刻警惕着。

宋遥已经抱着Joyce越走越偏,远离了大厦,来到了十字路口的下穿隧道里,这里人少了很多,很静,头顶上时不时有车辆呼啸而去,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有回音。宋遥抱着Joyce走到栏杆边,探头看了看脚下的车,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你看,我们下面有车,上面也有车,我们就像夹心饼干一样在正中间,好不好玩。”

“宋遥!你抱紧点!”江邑浔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宋遥不应话,依然逗着Joyce,不管她已经吓得哇哇大哭。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冲我来不行吗?黎光辉不是说拿我来换吗?我现在过来,你把孩子放下。”江邑浔举着双手,一步一步地朝着宋遥走近,他仿佛为所未闻,依然哄着怀里的Joyce,一眼没多看她。

这时,蒋易森突然走近,一把拉住了江邑浔的手:“你别过去。”

她试图挣扎,焦灼不安:“那是我的女儿,你放开,让我过去。”

两人正在僵持,宋遥却故作诧异地转过身来:“江记者,这位是谁啊?”

“我是她……”

“一个朋友,”江邑浔迅速截住,“他们俩都是我的朋友。”

“你艳福不浅啊。”他戏谑着。

“你是郑谦予的恋人,所以,我也会把你当朋友。”

宋遥“呵”地冷笑出声:“我不稀罕的,”他的眼风扫向蒋易森,“你放开她,让她过来,我把孩子还给你们。”说着,他弯腰放下了Joyce,小人儿一落地,就着急地迈着小腿朝他们跑来,江邑浔心一急,用力推开蒋易森,朝着Joyce迎过去。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片刻间,Joyce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宋遥不知何时窜过来,一把扭住江邑浔伸向Joyce的手臂,蒋易森骤然心惊,奔上前时已经错过,只来得及把Joyce扶起来抱进怀里。而江邑浔,已经被宋遥禁锢在身前,右手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冰冷的弹簧刀。

“你不要轻举妄动!”蒋易森蒙住Joyce的眼,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

宋遥笑了笑,倚在栏杆上,身后就是穿梭不息的车流。这时,江邑浔突然听到了郑谦予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心痛:“宋遥!”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只见郑谦予从隧道一头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慌张的裴安琪,黎鸣恩匆匆跟在最后,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看到江邑浔被刀子抵住,他的脸更是煞白。裴安琪小跑到蒋易森身边,把Joyce接进怀里,低声说:“是黎鸣恩把我们找来的,这个人是郑医师的男朋友,他应该会有办法。”

蒋易森看向一旁的郑谦予,他还穿着医院里的白大褂,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早就乱了,儒雅的面孔上全是惊慌,却竭力让自己保持着震惊,他松了松白大褂里的衬衫领带,露出一丝笑意来:“你回来没有找我啊。”

宋遥远远地看着他,心情实在复杂,他穿得那么少,来得那么急,到底是为了谁?为他?还是为了这个女人?他不由握紧了弹簧刀,盯着面前越来越近的男人,急忙吼住:“你站住,别过来!我不想看到你!”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郑谦予停下脚步,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是我不该违背我们的承诺,不该心软听了父母的话去相亲,让你误解,以为我先放弃,遥,我没有爱上过别人,也不想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建立家庭,这里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离开这里,我带你走,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一席话,就连江邑浔都忍不住感动,更何况是宋遥,她明显感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她低声叹息:“他没骗你,你离开后,他一直活在后悔之中,他以前不喝酒的吧,但现在,他常常喝酒,一喝酒就要提起你,否则我也不会认出你。”

“你闭嘴!”他气急败坏,“不用你告诉我你有多了解他!”

“遥,”郑谦予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地挪到近前,他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笑了,“真的好久不见了,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宋遥定定地看着他,神情恍惚,浑身的防备都卸掉了,握着弹簧刀的手也松了下来,江邑浔找准机会用手肘往后撞击,在他吃痛间,拔腿往前跑,郑谦予急忙接住她,上下打量她是否完好。宋遥捂着胸口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郑谦予看向她的关切眼神,眼底妒火燃烧,他弹出弹簧刀大步追上来,咬牙扎进了郑谦予的手臂,将江邑浔再次拽了回去。

郑谦予的白大褂迅速被鲜血染红,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宋遥,脸上浮出受伤的神情。

宋遥怒不可遏:“你不要骗我了,你只是想救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