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四十章 喜结珠胎

太后赐下安国府作为崔夙日后的府邸,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不仅在宫外引起了轩然大波,在宫里也传得沸沸扬扬。而为此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玉宸宫内,同样是一片闹腾。

由于有崔夙这样一个主子,玉宸宫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无论是去尚膳监索膳食,还是去尚食局取一应食具,抑或是去尚服局领衣料供给,所有地方的人都是客客气气,从不敢有任何为难。而最重要的是,崔夙的规矩虽然不少,却很少责罚奴仆,因此久而久之,玉宸宫便成为了人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来的地方。

然而,崔夙一旦出宫,他们这些人又何去何从?要知道,如今这玉宸宫里外二三十个人都是对崔夙忠心耿耿,哪里肯留在宫里再看别人脸色?

正因为如此,当一大帮人恳求崔夙到时让他们去郡主府服侍的时候,崔夙不禁感到阵阵头大。

“太后已经说过了,玉宸宫依旧留着,不会有其他的娘娘住进来。”见底下的人依旧不松口,她只得叹道,“你们按照份例,都是宫内局拨过来的人,我带出去一个两个倒也罢了,若是全部带出去却不可能。这玉宸宫之后我还要常常来住,你们不必忧心忡忡。”

人走茶凉的道理她心中自然清楚,只怕是她前脚刚走,后脚便会有人蹬鼻子上脸,借着身份的威势上这里收拾她的这批嫡系。可是,她却不能把所有能用的人全部带走,否则,将来再次住进宫里,只怕就连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找不到了。而纵使太后宠爱自己,却不见得会看顾一个没了主人的玉宸宫,这些人的生死便完全掌握在那些嫔妃手中了。

思来想去,她只觉得心中烦乱,正为难的时候,只听见外头传来了一个通传声:“任宝林到!”

听到任宝林三个字,不少人便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甚至还有宫女低声嘀咕了起来。毕竟,豫如做出的事情是宫里最大的忌讳,没有任何一个主子能够容忍这样的邀宠,更不用说在此之后再加以看顾了。而崔夙当日的举动以及之后的维护,在玉宸宫上下自然赢得了阵阵好评,然而,一夕飞上高枝的豫如仍然让不少人暗暗唾弃。

“奴婢参见郡主!”

豫如一进来便按照往日的相见礼仪,跪在地上深深叩头,而崔夙没有料到她如此,想要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只得令沉香将其搀扶了起来。

“我上次已经说过,你如今是宝林,不再是奴婢,不必如以往那样行礼。”

听到这句淡淡的话,豫如一瞬间脸色苍白,最后突然挣脱了沉香的手,快速趋前两步,又在崔夙脚边跪了下来:“郡主,奴婢当初一时鬼迷心窍铸成大错,倘若不是郡主维护,奴婢早已经命丧黄泉!郡主的恩情,奴婢就是一生一世也没法报答,怎敢在郡主面前以宝林自居?”她说着就已经是泪流满面,声音中便带了几分哽咽,“奴婢知道不该贪慕荣华富贵,如今醒悟也已经迟了。念在奴婢服侍郡主三年,请容奴婢在郡主乔迁之前,磕最后三个头吧!”

那咚咚咚的三声响让崔夙的心剧烈颤动了几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冲动,她突然一把将豫如扯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记着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今后便惟有靠你自己了!”

豫如忍着泪拼命点头,一颗心却沉向了无底深渊。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十天,她在宫里唯一的靠山就要走了,等到那个时候,她还能指望什么?是指望皇帝记起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宝林,还是指望太后或皇后庇护自己?

然而,这一日注定多事,正当殿中的气氛显得阴沉沉的时候,外头适时又响起了一个声音:“皇后驾到!”

对于玉宸宫上下的人来说,皇后这个称呼无疑有些陌生,而对于崔夙同样如此。除了逢年过节,她几乎很少看见皇后杜氏,就连每日例行的慈寿宫问安,太后也以皇后身体不好而免去了,现如今这样一尊菩萨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话虽如此,崔夙却也不想失了礼数,立刻吩咐一群人出去迎接,她自己则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妆容,然后转头对豫如道:“你也一起出去迎接一下吧,如今你身份不同,若是避着不见反而不好。”

皇后杜氏这一日精神极好,厮见之后亲自扶起了崔夙,又朝一旁跪在地上的豫如点了点头:“任宝林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倒有一半是因为你来的!”

听了这句话,原本还在猜测皇后用意的崔夙不禁眉头一挑,心中闪过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口中却笑道:“亏得皇后如此记挂任宝林,有什么事召她去宣德殿不就行了,还需要亲自跑一趟?”

杜氏却但笑不语,等到进了玉宸宫,她四下望了一眼,免不了又是一通赞赏。崔夙情知皇后此来定有要事,便朝沉香使了个眼色,很快,闲杂人等便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皇后身边的两位尚宫,而豫如站在一旁,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在后宫那么多嫔妃当中,任宝林也算是拔尖的,夙儿真是调教得好人才。”

对于这种赞语,崔夙颇为意外,但面上只得谦逊两句,心中却暗自思量着皇后说这些的用意。豫如当初的事情闹得满宫皆知,太后虽然没有追究,但这并不代表这样的事情就能够容许。如今皇后一反常态称赞有加,究竟什么意思?

杜氏捧起香茗,轻轻呷了一口,便漫不经心地道,“本宫昨日召见了太医院的院正,这才发现任宝林似乎从未请脉,所以今日才特地走这一趟。本宫这两位女官都精通医道,也不必惊动太医院了,让她们给任宝林把把脉,夙儿你看如何?”

皇后大费周章亲自跑这么一趟,居然是为了给豫如把脉?崔夙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右手忍不住紧了一紧。由于心中有事,她早就把当日为豫如请封时的说辞丢在了脑后,毕竟,一次宠幸便种下因果还是很少见的。

“既然皇后如此关心,任宝林,你便请这两位尚宫把把脉好了。”

豫如早已经被皇后的说辞惊呆了,此时更是如同木头人似的,由着其中一位尚宫把脉之后,她方才低声问道:“这位姐姐,我……”

“恭喜任宝林,您有喜了!”

听到这句话,皇后杜氏和崔夙几乎同时霍地站了起来,一个是又惊又喜,一个则是满脸不可思议。

皇帝至今没有一个皇子,只有两位公主,而豫如这骤然得来的一胎,无论是对于豫如自己的未来,抑或是对于其他人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