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星星黯然(第4/11页)

  我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深深地为止折服。

  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暮晨,明白了所有爱慕孔颜的人。

  不过,仔细说起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到她,我并没有看到她的脸。

  那只是一个背影,白色的背影之中,医院里特有的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之中,所有的旁枝末节被隐去,一个清晰的丶凸显的,一个骄傲的丶孤寂的,背影。

  

  我的男朋友周暮晨是典型的纨裤子弟。

  家境优渥的他们会唱歌,会抽烟,会喝酒,会飙车,会看时尚杂志,会玩电动,会打一手很漂亮的台球,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可是,他们不会静下心来背一篇课文,或者做一道数学题。

  身为应届高考生的周暮晨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复习功课,而是跟他同样吊儿郎当的女朋友——程落薰,也就是鄙人,打情骂俏。

  不过偶尔我也会展示我懂事的一面。

  只可惜,每当我忧心忡忡地提醒他距离高考不足百日时,他都会笑嘻嘻地反驳我:「我们班那个学习委员,傻逼一样。上课给她男朋友绣十字绣,老师站在她後面都不知道,手举得像抽风,那根针亮晶晶的差点刺到老师脸上,後来那个绣一半的东西……看不出是个猪还是个猴子,老师直接没收,跟她比,我还是收敛多了。」

  他一耍起赖来,我就拿他没一点办法。

  他对我笑一笑,我就丧失理智了,哪怕他说月亮是方的,我也会跟着附和:对!每个角都是直角!

  我愿意陪他做任何事情,哪怕我什麽都不干,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都觉得非常开心。

  那应该就是爱情最初的样子,没有伤害,没有亏欠,没有辜负,所有的丑陋都还没有登台,空气中都是甜美的味道,我知道,我在爱。

  我确认,那是爱。

  直到暮晨接到那个电话前一秒,我都一直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幻觉里,以为这样手牵着手,走下去,就是天长地久。

  我怎麽会知道,那通电话之後,我的人生翻开一个新的篇章,从此之後,很多事情,都跟以前不同了。

  

  那时暮晨用的是NOKIA3250,就是那款屏幕跟键盘可以旋转得跟脱臼一样的手机。

  我第一次看到活人用NOKIA3250就是他,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个据为己有的龌龊念头。

  他的电话号码我能够倒背如流,可是当时我不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甚至早我之前很久就对那十一个数字烂熟於心。

  暮晨电话响起之前,我们在KTV唱歌,晚场的价格是最贵的。

  说起钱,他总是一副痞子样:「不就是钱嘛,哥哥有的是钱。」他每次说那句话我都觉得他像旧社会的地主,而我就像他抢回来做小妾的民女。

  很快,我就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在周暮晨的爱情世界里,我就是个做小妾的。

  当时我正死皮赖脸地点了Twins的歌——《眼红红》。大屏幕上的阿娇美得没话说,我逼迫周暮晨承认我长得像她,他斜着眼睛一边抽烟一边点头:「嗯,都是女的。」

  我用非常不地道的粤语唱了两三句,自己心里都觉得愧对Twins时,放在桌上的3250震动了。

  我没有看到那个名字是谁,可是暮晨在第一时间内脸色就变了。我看着他接通了电话的同时也拉开了包厢的门。

  一分钟之後,门推开了,他靠在门边神色复杂地对我说:「落薰,我有一点事情先走,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我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就风驰电掣地跑了,我丢掉麦,紧跟着追了出去,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其实,我只是想问一问,究竟什麽事情那麽重要,重要到,这麽晚你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我茫然地回到包厢,屏幕依然还是阿娇那张漂亮的脸。我张开嘴,想要跟着她一起唱,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些歌词像写在水面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消失——

  我最初脸红现在双眼通红,再幼稚还是觉得恋爱如梦。

  我眨一眨眼睛,眼睛好痛,我看不到,它是不是很红……

  

  周暮晨深夜落跑的原因很快就真相大白。

  第二天我晕沉沉地趴在课桌上,早自习下课,一个自称是我们博郡之草丶人送绰号「博郡绿化带」的男生跑来找我。

  当初就是因为周暮晨来博郡找他打架,而我偏偏又倒了八辈子霉认识这个祸害,义字当头的我,义薄云天义不容辞地去劝架,才会认识周暮晨,也才会有後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当「绿化带」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态度十分不友善,可是他毫不介意,欲言又止搞得跟便秘似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程落薰,你真的跟周暮晨在一起?」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是啊,难道你喜欢他?」

  确定了我的身份之後,他的表情变得好奇怪,像是怜悯,又有怜惜,总而言之是同情。

  我被他那种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喂喂喂,有什麽事你就说,别这麽看着我,好像我没穿内衣似的。

  他无语地把我之前对他翻的那个白眼又还给我,然後,真挚诚恳的对我说:「程落薰,你还记得我跟周暮晨为什麽打架吗?」

  其实我真的不记得当初他们是怎麽打起来的,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孩子,在博郡门口,拚杀得像两个屠夫。

  此刻,我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本能告诉我再听下去我会受到伤害,可是我没有一点勇气去阻止他的口才从便秘变成了一泄千里。

  「程落薰,那天他来找我打架,是为了一个叫孔颜的女孩子,你知道吗?」

  「昨天晚上,他扔下你一个人,也是为了这个叫做孔颜的女孩子,知道吗?」

  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翕,我很想告诉他,你有什麽话就快点说,有什麽屁就快点放,别在我面前用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法,还用问句来制造悬念。

  可是我什麽都说不出,我的脑袋里被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塞满了,我觉得自己马上就快要爆炸了。

  孔颜,孔颜,孔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