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报仇

清晨起来,去花厅用早膳,老福头和蔚家大哥已经坐上桌了,却见一个与福祥差不多年纪的小僮端了馒头进来,我见他长着十分俊秀、粉妆玉琢,一双圆圆的眼睛,灵动无比,心下不由得十分喜欢,笑道:“哟,这哪来的小家伙,长得这么好看?”

那小鬼倒也机灵,见我望着他笑,给我鞠了个躬,乖巧地答道:“我叫安生,大娘今儿有些有舒服,所以遗我来给福爷爷做早饭”

原来是福祥那个小朋友,我惊讶地看着摆上桌的馒头稀饭道:“这是你做的?”

“是”安生的脸红了红,道:“我只会做些简单的膳食,叶姐姐莫怪”他知道我,大概是听福祥和安大娘说的?我笑道:“会做这个已经很了不起了”小小年纪,已经能做这些,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呀我拿了个馒头,撕了一块放到嘴里,还不错,看来不是第一次做馒头抬头见他眼巴巴地望着我,心中一动,笑道:“做得很好吃安生吃过了吗?一起吃?”

他听我表扬他,顿时喜笑颜开,摇摇头道:“不用了,大娘交待我做了饭就回去,叶姐姐,我走了”

我见他眉开眼笑地出去,笑着转头,看向老福头道:“那是安大娘的孙子么?怎么叫她作大娘呢?”

老福头摇摇头道:“那孩子是安大娘捡的”

我怔了怔:“捡的?”

福祥端了几样小菜进来,听到我们的对话,笑道:“嗯,几个月前,那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饿晕在安大娘家门口,醒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安大娘便好心留下他了”

老福头接着道:“我见那孩子长得可爱,又跟福祥很合得来,本想收来做个小僮,跟福祥打个伴儿的,没想到安大娘不放,说让他给她儿子做个书僮,我也没强求了”

我又是一怔:“书僮?安大娘还有儿子?”她那样的家境,儿子应该出门做事养家才是,要书僮做什么?难道她想让儿子考功名?若是如此,这安大娘也是个有心气儿的,不过安大娘都这把年纪了,儿子也应该老不小了,恐怕这功名也不止考了一次两次了?

“是,安大娘很疼儿子的,一心想让儿子考取功名,出人头地,所以什么事都不让他做,整日只让他闭门读书”福祥笑道老福头看了福祥一眼,吩咐道:“小祥子,既然安大娘不舒服,你选点补药给她送过去”

“福爷爷,今儿安大娘不在,小祥子要多打点家里的事儿”我笑道,“反正我一会儿要去铺子,又顺路,让我送过去”

老福头点头同意了,用了早膳,我和小红还有蔚家大哥坐着毛驴车进城,行到安大娘家的小院,蔚家大哥停下车,正准备让小红把药材送进去,却见她还没有走到院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我诧异地撩开车帘子,见安大娘家的院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精致的点心盒从里面甩出来,盒盖打翻了,里面的点心散落一地一会儿又甩出几匹绸缎和一些药材,我怔了怔,一看,竟是人参安大娘家怎么会有这些奢侈东西?正疑惑间,只见安大娘流着眼睛,急急从院里跑出来,准备拾起散在地上的东西,一个年青男子从门里冲出来,厉声道:“不准捡”

我看向那满脸怒容的男子,脸色一僵,那男人竟是我多日前在茶楼里见过的那个满嘴礼义道德,把我贬得一无是处的青衣书生

安大娘不理那死书生的叫嚣,继续捡东西那死书生怒眉一挑,冲上去把安大娘正在拾的点心盒子一把拂到地上,仿佛跟那盒子有深仇大恨似的,几脚就把盒子踩了向稀巴烂,犹不解恨,又挨个地踩起那些滚落在地上的点心来安大娘呆呆地看着他糟蹋东西,眼泪默默地掉下来

我看不下去了,从毛驴车上跳下来,讥讽道:“这东西好好的,又没惹你,何苦拿它们出气,就算你拿它们出气,它们也不知道,还不是气坏自个儿?”

两人这才注意到我们,那死书生不认识我,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寒声道:“关你什么事?”

“是没我什么事儿”我也没好气地道,“不过看到你欺负我认识的人,就关我的事儿了”

安大娘赶紧站起来,对我勉强地笑了笑:“叶姑娘,让你见笑了,我们没什么事的这是小儿远兮”

这死书生是安大娘的儿子?我瞪大了眼安大娘多大年纪生的儿子啊?我的目光轮番在两人身上打量,只见安大娘穿的衣裙打了好几个补丁,这男人的衣衫虽然不华贵,却也周整,双手白白嫩嫩,看起来像小户人家的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大娘是他家的老妈子,我本来对这死书生就没什么好感,此际心中是嫌恶,让自己的母亲四处帮工挣钱养家,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却养尊处优、无所事事,还好意思满嘴仁义道德

我冷哼一声,讥诮道:“堂堂男儿大丈夫,不出去做事挣钱养家,倒叫老母亲出去给人使唤,已是不孝,此际对母亲态度如此凶悍,是猪狗不如”那死书生没想到我张嘴就骂他,不由一怔,我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糕点,冷笑道:“你这种没挣过一个铜板,不事生产的大米虫,知不知道什么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每一粒米粒都沾着农人辛苦劳作的汗水,不珍惜他人的劳动成果,还好端端地糟蹋粮食,是为不义你这种不孝不义的人,活在世上不觉得丢脸么?你有本事,自己去挣钱养活自己,不要长得高头大马了还要靠母亲养活……”

我骂得不歇口,我不会这死书生张嘴闭嘴的引经据典,骂得又简单又直接那死书生一张脸气得七窍生烟,安大娘急忙摆手道:“叶姑娘,你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我不好……”

“大娘,你是他母亲,他就算再有理,也不该冲你嚷嚷”我横了那男人一眼,那男人自知理亏,竟然一言不发,转头就摔门进了院子,我正骂得高兴,好报当日茶楼之仇,怎么容他闪,张嘴便道:“你别走……”

“叶姐姐……”裙子被一双小手拉了拉,低头一看,安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他涨红了脸:“你别骂我家公子了,他也不是有心的”

我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一软,不知为何,我对这孩子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感,许是他生得乖巧机灵?只听安大娘吩咐安生道:“安生,把东西捡进去”回头对我浮出一个勉强的抱歉笑容:“不好意思,叶姑娘,让你看笑话了今儿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子,远兮其实是很孝顺的孩子……”

罢了罢了,他孝不孝也与我无关,你要做个护短的母亲也与我无关,反正我今儿也是公报私仇,我笑道:“是我失礼才对,对了大娘,福爷爷给你带了点补药过来,你收着”我让小红把补药递给她,她道谢收了见没我的事儿了,我告辞上了毛驴车,往沧都城里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