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第2/4页)

此时,越来越多的囚犯从监舍出来,往特别监舍的方向过去。八青和小耳朵最后从自己的监舍走出来,小耳朵身边有几个囚犯跟着。特别监舍和普通监舍的交汇处,金海穿着一身白衣服走出来,本来要往里涌的囚犯停住。金海往前走,囚犯们往后退,如潮水一样。

罩神定住身子说:“怕啥,就他一个!已经不是狱长了,是坐牢的!”

囚犯恢复勇气,一个个跃跃欲试。

罩神咬着牙说:“金海,你也有今天。”

“我今天明天从前哪天都一样,行得正坐得端,你们这帮孙子一辈子加起来连我一天都赶不上。”

“嘴硬,有人要你死,没准是你兄弟,这儿一个狱警也见不着。”

“没有狱警,我在这儿你们敢怎样?”金海冷冷地看着对面众人,气势丝毫不弱。

罩神想动手,又不太敢,小耳朵穿过人群缝隙看着通道那头被围的金海,八青往门禁的方向看,手足无措。

罩神说:“今天你肯定死这儿了。”

金海扫了眼最前面的几个人,抬抬眉毛说:“来吧,谁先动手?”

有囚犯喊:“金海,喊声爷爷!”

另一边囚犯又说:“求个饶,爷就不揍你!”

囚犯们恣意戏谑着,一个胆大的囚犯率先冲上来,被金海利索地击倒。有几个狱警提着东西从侧门过来,三个特务看着他们。

土宝拍着喊:“开门。”

特务也喊:“滚蛋。”

大刘眼睛一瞪,粗声问:“怎么说话的?”

特务摆摆手说:“里边去,要走从侧门走。”

监舍里闹哄哄的,侧门里什么状况狱警们也看不到,面面相觑。

又有两个囚犯冲上来,金海勉强将两人击倒,大声说:“跟你们这帮孙子认错?冯焕璋!你在天桥欺行霸市三年打死四个人。你,刘名义!闲着没事儿到处放火玩儿,烧死一对母女。耗子,你偷东西都偷到军需库去了,枪支弹药也敢偷!蔡离春,别躲!自己大名儿都忘了吧?犯啥事儿进来的?强奸!窑子大门开着不去,专门欺负老实娘们儿小姑娘,祸害了多少?关你们哪儿错!死在狱里最好,省得再出去祸害……”

罩神冷不丁一拳击中金海,金海踉跄了一下站住。

“还没说我呢,他们干的我都干了,咋样?你还是得死我们前头,你干净啊?别说没杀过人。”罩神看着金海嘿嘿地笑。

金海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说:“杀过,你手下老比划日本刀那孙子就我杀的,埋广安门城墙底下了。”

罩神挥拳,金海格档,但不是对手。此时,华子和二勇抬着小铁箱回来,华子拍门,无人应声。

二勇说:“哎,大雷!死哪儿去了。”

华子抬头看夜空里的信号弹说:“过小年了……”

几个从首道门禁回来的狱警从侧门出来。院子上空信号弹明灭。

土宝说:“老大在哪个区?”

大刘回答:“在6区。”

“华哥呢?”

“不知道。”几个人着急地团团转,但是都无计可施。

金海被罩神揍得坐在地上直喘,罩神笑着说:“当狱长的没想过死自己狱里吧。”金海拼力支挡,囚犯们涌上来,金海被淹没。八青从人缝里奋勇当先突到最前面,对金海说:“我来,还有我呢!”

罩神还没看清,被八青一拳击到眼眶上,罩神愣了片刻,回击。八青和金海背靠背格档。

金海看着八青,又可气又好笑:“你有病啊?”

“没忍住,妹夫,总不能干看着不动……”

“后边去,没你事儿!”

金海将八青甩到特别监舍通道里,关了铁栅门,自己用身子抵住。金海冲囚犯们喊:“来!趁着狱警没到,谁不干谁不是人养的!”

“狱警?想什么呢!就他们开的门!”

囚犯们再次涌向金海,此时,几个狱警走近大门,铁门从外被拍得山响。

大刘疑惑地说:“门卫没人?”

大兵跑进门卫室,大刘打开小铁门上方的小口。露出外面的华子和二勇,华子着急地问:“干什么呢!门口没人啊!”

一根磨尖的铁签子从人群里挨着往上传,传到最前面的一个囚犯手里。囚犯手握签子向金海刺去,金海被剌中。囚犯再刺,一只手伸上来抓住握签子的手,是小耳朵。小耳朵扳了几下没扳动,反而差点被那个囚犯甩倒。小耳朵恼羞成怒,张嘴一口咬住囚犯的手腕,生生夺下铁签子。金海已瘫坐在铁栅门前,站不起来了。

小耳朵手握铁签,身边跟着几个囚犯。小耳朵指着罩神鼻子说:“你谁啊?跟这儿一个劲儿撺掇大伙儿。”

“没你事,躲开。”

小耳朵仰头看着塔一样的罩神,神情不屑地说:“有种单挑,一个一个来。”

罩神问:“你谁啊?”

“天桥小耳朵。”

众囚犯如雷贯耳,纷纷避开。罩神怒视说:“一个一个来照样打死他。”

小耳朵对旁边招呼:“一个一个跟我来。”说完,一个囚犯冲上去,被弹飞,几个囚犯一起上,小耳朵施展身手,囚犯们陆续被抡飞。华子领着几个狱警跑到门禁区,二勇还抱着那个小铁箱,吃力地跑。

华子大喊:“开门!里面什么动静?”

门禁区里三个特务不动声色,华子边跑边喊:“去大门外头拉警报,开枪械库,拿备用钥匙!”

身后几个狱警跑入黑暗中,金海倚在门边看,又一拔囚犯被小耳朵弹开,他累得不轻,蹲在地上喘。

金海笑了笑,赞道:“有两下子……”

小耳朵瞟了金海一眼,累得不想搭理人。一时间囚犯们不敢再上。罩神排开众人,向小耳朵扑上去,谁也没看清,罩神被抡飞了,罩神再上,又被抡飞。

罩神怒了,大喊:“敢玩邪的!”

罩神面前,小耳朵竟然抖擞出一身正气,轻蔑地说:“你才邪,爷这是正宗北京跤!”

罩神喘着气说:“你揽这事儿犯得上吗?”

多年没人敢跟小耳朵动手,他也累到虚脱,说:“一点也犯不上,但揽了。”

监舍里回响起沉闷的警笛,小耳朵笑了:“傻了吧?有种等狱警来接着干……”

沉闷的警笛继续响着,狱警从各个通道汇合。三个特务在门禁区里显得孤独。侧向两边的狱警都抽出了警棍,向外的门禁被大刘打开,华子和二勇接过枪进入门禁区,土宝打开侧向的两扇门,狱警汇入。

华子枪指着特务说:“几区出事了?”

特务不吭声,向监舍内的门已打开,华子当先进去。在沉闷的警笛中狱警们冲进来,挥舞乱棍,囚犯们四散,被一一驱回监室。华子一伙突到特别监舍通道前,看见金海一脸血靠在门上,门里面是抓着铁栅的八青,金海身前是小耳朵,地上扔着带血的铁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