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许愿

一开始听到刘书记那话, 老许太太还不信, “你说啥?举报谁?”

“举报王麻花同志。”刘书记表情有些无奈,“咱们大队还有第二个王麻花吗?”

这回老许太太听清楚了,因为听清楚了,她也怒了,“谁?谁举报的我?”

刘书记没说话, 只递给她一张纸, “不知道谁贴大队办墙上的,你瞅瞅吧。”

在刘书记看来, 乡亲们都穷,不就吃个野味吗?又没把山吃秃, 也至于举报来举报去。

可是没办法,人家的大字报就贴在他办公室门口。早上去分配今天的劳动任务时,大半个大队的人都看见了, 他想装没这回事儿都不行, 只能走这一趟。

说是大字报, 其实刘书记递给老许太太的, 就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

报纸上用烧黑的柴火棍,写了一堆歪七扭八的字。可惜老许太太没念过书, 除了她自己的大名一个都认不出来。

“谁能帮我念念,这上面写的啥?”她抖着旧报纸问。

许老三媳妇儿就要生了, 正在家里待产, 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

见婆婆问, 她挺着个大肚子把报纸接了过来, 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啊!啊啊啊!没天理啊!王麻花这个不要脸的,吃咱们大队野兔子啦!”

张大娘正站在一边看热闹,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许太太脸一黑,立马瞪自家儿媳妇,“你骂谁不要脸呢?”

许老三媳妇儿一顿,委屈道:“不是妈让我念的吗?这上面就这么写的呀。”

老许太太一噎,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念,念完了事。”

这一回,许老三媳妇不敢感情那么饱满了,语气平平道:“她吃的不是兔子,逗号,是挖的社会主义的墙角,感叹号。打倒王麻花,感叹号,打倒窃国贼,感叹号、感叹号、感叹号,没了。”

可算等儿媳妇念完,老许太太一把扯过那报纸,“刘书记这到底谁造的谣?俺们家啥时候吃兔子了?”

“我看也不一定是造谣。”其中一个红袖章指了许家墙边的骨头,说,“这不就是证据?”

老许太太立马叫屈,“天地良心,那骨头可不是俺们家埋的。我又不傻,吃完了不把骨头扔了,还特地埋自家墙外,这不是等着被人发现吗?”

那红袖章却说:“我不觉得把骨头埋了很傻,扔在外面,可比埋土里容易被发现。像你这样,要不是刚好被挖出来了,我们就算来也找不着证据。”

红袖章同志正面肯定了老许太太的智商,可老许太太听着,一点高兴不起来,“刘书记,我们家真没吃兔子,不信你问我家老三媳妇。”

“你们都一家的,她肯定向着你说话,有啥好问的。”

刘书记还没说话,陈保科扛着锄头从围观人群后面探出了头,“人家敢举报,肯定是看见他们家抓兔子了,这还用说嘛?”

一见陈保科,老许太太就想起了昨天的事,“是不是你们家搞的鬼?”

要说她最近得罪了谁,导致被告了阴状,最有可能的就是老陈婆一家。

老许太太阴沉着脸,走到狗剩和陆桃面前,问:“谁叫你们来这儿挖骨头的?是不是老陈婆?”

老太太表情太难看,胆小的狗剩见了,立马没出息地躲到了陆桃身后。

小陆桃本来也想躲的,可表哥太怂,一下子把她推到了战争前线。

望着看起来好高好大好不可战胜的老许太太,她茫然一瞬,“不、不是我们挖的,是哼哼。”

哼哼?

周围人一愣。

小姑娘已经转身去看自家的小奶狗,“就是哼哼呀,是哼哼刨的。”

然而一低头,她才发现狗子正趁她不注意,费力地拿小乳牙啃起了骨头。

小姑娘惊呼:“哼哼不能吃,妈妈说有泥脏,不能吃!”

这么小的娃娃,话都刚能说利索,能干什么?

众人的目光转回老许太太身上,都有些不赞同,之前那个红袖章更是皱起眉,“你别为难孩子。”

“就是,欺负我们家没人啊。”陈保科走进来,把锄头往地上一拄,高大的身躯挡在了两个小不点面前,“有啥就冲着我来,别欺负俩孩子。”

老许太太不想浪费时间跟他掰扯,只能转头跟刘书记他们说:“我看写大字报的,和埋骨头的,肯定是同一个人。还不知道是谁家偷吃了兔子,故意赖我们家头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瞟向陈保科,暗示陷害他们的就是陈家人。

陈保科哪能由着她编排,当即便道:“我们家兔子都放了,哪来的兔子?倒是许大娘下山之后又摸黑上山去了,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是去干啥。”

他这么一说,围观群众中也有人想了起来,“对哦。好像他们家老二当时也在山上。”

队里人都知道,许家老二最擅长下套子。他没少从山上套个野鸡兔子啥的,有一回还套到了头野猪,全家吃了好长时间的肉,成天出来显摆。

照陈保科这么说,倒还真可能是老许家自己抓兔子吃,被人看到了,才写了大字报举报。

有那思想活络的更是想到,老陈家才放了个野兔子,老许家就抓了一只,这该不会是同一只吧?

那老许婆心眼可够多的,不仅多,还坏,忒坏。

这下老许太太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尤其她身上还有套子勒出来的伤,被人看到,更说不清。

最后,刘书记给她来了个陈家同款思想教育。因为兔子已经被吃了,没法及时弥补错误,他们家还被分配了个脏活儿,给队里挑一个星期的大粪。

刘书记他们走的时候,老许太太脸都是青的,狠狠瞪了陈保科一眼。

许老三媳妇看她一言不发,丢下自己进了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大家都这么说,婆婆该不会真背着他们,偷偷抓了兔子回来吃吧?

她怀着孕,不能吃兔肉,可她家男人和他们家大丫头能吃啊。这么大的事儿,婆婆怎么告都不告诉他们一声?

卢桂英去后院收拾个菜园子的功夫,外面这一出就落幕了,只能从别人嘴里听个大概。

见陈保科把孙子外孙女送了回来,她悄声问自家小儿子:“你干的?”

陈保科笑着点头,“妈你知道就行了,可别往外说。”

“知道,你妈又不傻。”卢桂英白他一眼,又问:“那啥大字报,没人看的出来吧?”

“没人看的出来,我用左手写的。”

卢桂英这才在他背上拍了一把,“赶紧下地去,别搁家里偷懒。”

陆桃没管小舅舅和姥姥说什么,她觉得哼哼今天做得很不对,应该受到教育。

于是一回家,她就气势汹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指了指自己面前,“哼哼,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