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来得子

唯一裹着身体的寝衣掉在地上,明芙整个人如褪了泥的玉藕,干净地呈现在沈纵眼前。

她撅着嘴小声埋怨了句:“方才衣服被雨淋了。”

明芙之所以脱下寝衣,单纯只是因为外面下雨,她过来的时候把寝衣淋湿了,穿着湿衣服没法睡觉。她压根没觉得当着沈纵的面做这些有什么不妥,她只以为,他们都成亲三年了,该看的夫君肯定早就看过了。

这却是苦了沈纵。他们行周公之礼的时候,怕弄脏身体和被褥,都是隔着寝衣的。更何况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太清楚。

“明芙!”沈纵别过头,微微咬牙,抱起明芙扔在床榻之上,然后迅速拿被子裹紧明芙。

被裹成春卷的明芙朝沈纵笑了笑,往床的里侧躺了躺,很理所当然地给沈纵留出一个位置:“夫君,很晚了,我们快睡吧。”

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沈纵放弃挣扎,吹熄蜡烛,上床睡觉。

沈纵见惯了人情冷暖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自认为面对所有事都能处变不惊。可明芙失了忆后,那种对他毫无保留,渗透着满满爱意的眼神却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沈纵闭眼,翻身朝外,与明芙保持距离。明芙感觉身边空落落的,忍不住瘪了瘪嘴。

夫君肯定是怕靠她太近,会碰到她的伤口,才离她那么远的。夫君很疼她,可是她心里还是闷闷的不开心。她想要夫君抱她,可是夫君好像已经睡着了,还睡得很熟的样子。

明芙一点点挪到沈纵身边,轻手轻脚地把沈纵身子翻过来,钻进他怀里,掰开他的手臂,圈住自己。做完这一切,又偷笑着仰头亲了亲沈纵的唇,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不久便睡了过去。

身边传来明芙的微鼾声,沈纵悄悄睁开眼睛,眼眸一片晦暗。

第二日明芙醒来的时候,沈纵已经不在了。身边床榻已经冰冷,明芙有些失落,也不知夫君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沈纵一大早便接到宫里传信,说是陛下和皇后又打起来了。

他这位皇帝侄儿,虽本性纯良,但一颗心全放在吃喝玩乐上,对正事从不上心。

原以为他成了亲会稳重些,谁知还是那副老样子。

偏偏皇后出身将门,从小勤勉,最看不惯他这种不务正业之人。

他俩一个懒散好玩,一个脾气火爆。成亲没三个月,已经打闹了好几场,每次都要沈纵来劝才肯收场。

沈纵还没走进寝殿就听到里面一阵砸花瓶扔书的声音,还夹杂着男女对骂之声,顿觉头疼棘手。

“沈煜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混球,光天化日看这种污秽不堪的书!”

“怎么污秽不堪了?敦伦乃是人伦大事,朕看看这些多学着点,有何不可?朕这也是为了壮大皇嗣而努力。再说了,你晚上不是也很受用?”

“你……你,满口污言秽语,我要告诉小叔!”

“天天找小叔,你干脆跟朕小叔过得了。告诉你,就小叔那个老古板,又闷又无趣,哪懂这些闺房之乐,跟着他就等于守活寡!”

“沈煜,你这个王八蛋,胡说八道些什么!”

寝殿门口的沈纵顿下脚步,脸色沉沉。里头吵闹之声还在继续。

“那好,不说秽书的事。你手里这只八哥又是怎么回事?天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物丧志。有你这种狗皇帝,难怪我朝国力日差!”

“朕养鸟那是为了陶冶情操。至于朝政之事,有小叔管着根本不用朕操心。还有你这张乌鸦嘴快闭上吧,我朝国泰民安兵强马富好得很。”

“你……满嘴歪理,我今天不打醒你我就不姓梁。”

“你敢!梁锦棠你真的以为自己背景厚,朕就不敢废了你吗?”

“你以为我就愿意嫁给你?呜呜呜……”

话音刚落,“噼啪”一声瓷裂声,里头吵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沈煜急传太医的喊声。

沈纵走进殿内,看到梁皇后跌坐在地上,捂着小腹冒冷汗,皱眉问:“怎么了?”

沈煜看见小叔来了,一脸心虚:“这、这我也不清楚,方才她踩到掉在地上的书,不小心滑倒摔了屁|股,却喊肚子疼。”

沈纵斥责了一句:“胡闹。”

沈煜低头不敢言语,见梁锦棠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担心道:“阿棠,你不要吓朕。”

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一诊脉脸色由忧转喜,跪下禀道:“回王爷,回陛下,娘娘这是有喜了。不过月份尚小,切记要保持心情愉悦,否则容易动胎气。”

想不到一场闹剧居然这样收场,沈纵一时不知该先恭喜侄儿还是先教训侄儿。

沈煜惊喜万分:“阿棠,朕要做爹了。”

梁锦棠白了沈煜一眼,挥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这宫里没有我们母子容身之处。”

沈煜向来脸皮厚,给媳妇低头,不带一丝一毫犹豫,连忙道:“有,哪能没有啊。朕那说的都是气话,你消消气。你要是不在,没人打朕,朕会皮痒的。”

“哼。”梁皇后虽然嘴上还没原谅,脸色却缓和了不少。他俩就是天生的冤家,倒也不是真的不和,只是每天不吵上几句就浑身不自在。沈煜这人虽然没什么进取心,却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否则像她这样骂皇帝,恐怕早被废了一万次了。

不过方才她被气到动了胎气,没那么容易放过他,非得让他付出点代价,于是斜眼看了沈煜一眼:“要我消气很容易,你的那些秽书和八哥,我统统都不想再见到。”

沈煜虽然心痛,但也硬着头皮应了,做爹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临走前,沈煜痛心疾首地把他平日最爱逗弄的八哥交给沈纵:“小叔,帮朕好好照顾它,等母老虎生了小老虎,我就接它回宫。”

“哦,还有。”沈煜捧了厚厚一叠子书给沈纵,神神秘秘道,“这些都是朕的珍藏画本,小叔你先帮朕收着。有空的时候,你也多看看,毕竟比起朕,小叔你更需要它。”

沈纵随手翻了几页,脸色一黑。

全都是春|宫秘戏图。

沈煜一脸真诚:“希望这些画本能帮小叔老来得子。”

沈纵:“……”

一脸真诚的沈煜因为不学无术、胡言乱语被小叔罚抄《论语》五十遍。

沈纵从宫里出来,便回了王府。问了林管事明芙的伤恢复得如何?林管事说,郡主一切都好,正在午睡。

他点了点头,提着侄儿托管的八哥和秘戏图去了书房。把手上东西随手一放,便翻起了公文。

沈纵认真翻着公文,方才一直安安静静蹲在鸟笼里的八哥忽然拍着翅膀喊了起来。

“小叔,辛苦,辛苦。”

沈纵抬头望了一眼八哥,颇感欣慰。这只八哥是沈煜养的,想来是沈煜知道他辛苦,平日常提起此事,八哥耳濡目染,才学会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