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再回广陵

离开天乙城后, 谢非言向着第二个目的地进发,那便是广陵城,只不过中途他若有所感, 稍稍偏移了方向, 去了晋州城一趟。

十多年前, 晋州城的谢三因心怀愤懑,向天乙城谢家暗中下手,为天乙城谢家的灾难贡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于是谢非言反手便给谢三也来了一下,让他体会一下当时谢老爷子的心情。

谢非言此举并非出于正义,而是出于恶报,因此当谢三唯一的儿子谢承文发誓,说他一定会报复回来时,谢非言想想, 行,这挺公平的。

所以故地重游时,谢非言便想要看看谢承文的报复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在晋州城转了一圈, 发现十多年过去了, 晋州城谢家已经搬回了他们的祖屋——一个伫立在河畔、破旧衰败的草屋。

谢非言看了一眼, 发现无论是曾经的谢老太君还是她的侄女小三太太, 都已经与普通的民妇无异,白日里会麻木地对着太阳缝缝补补,赚取家用, 晚上则抓紧时间,抱着一盆衣物在井边浆洗。

这里并没有谢承文的踪迹, 于是谢非言打听了一圈, 这才发现谢承文已经离开晋州城十余年了。几乎就在谢三死后没多久, 谢承文就收拾了包袱离开晋州城,或许是去闯荡去了,一去十余年,从未回家,只有每年准时寄回的银子昭示着他的存在。然而,从三年前开始,却连这点银子都没有了。

街坊都说,这谢承文怕是已经死在外头了。

谢非言心中微动,用自己蹩脚的占术算了算,发现着谢承文果然已经生机断绝,不再是活人了。

他稍稍唏嘘了一下,便丢在脑后,转身离开,再不去想。

晋州城的小插曲过后,谢非言很快来到了广陵城。

四年前,这座繁华的城市毁于陆铎公牌拆迁队,化作了一地废墟。谢非言临危受命,当过一段时间的城主,掏出了自己上一世的所学所思,再加以系统牌度娘的辅助,辛辛苦苦地将这废墟一点点重建。

在谢非言原本的计划中,广陵城的基础盘可以在一年内建成,这时候广陵城可以顺利安置所有的住民了,而如果还想进一步发展,去拓展居民圈、商业圈、工业圈之类的地方,则需要更多的时间与规划。但总而言之,在陆乘舟这个很有想法的城主的率领下,广陵城一切欣欣向荣,人们万众一心,未来可期。

所以来到广陵城时,谢非言是准备来看城市大建设的。

但结果,他看到的却是一团的烂摊子——

被毁坏后还未来得及重建的楼房,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萧瑟凄凉的街道,还有灰蒙蒙的人群。

谢非言眉头紧蹙,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景色。

他拦下一个行人,打听了几句,这才得知在他离开沧浪大陆后为了融合楚风歌的能力而沉寂的那一年里,这广陵城还真是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广陵城那些修士家族的暴/动。

当初,广陵城被毁时,原本顶层的修士家族毫不犹豫地弃广陵城而去,再没有回来,之后留下的便是一些想要当鸡头的中层家族。

这些以家族为单位的修士各怀鬼胎。当他们见到广陵城在谢非言和陆乘舟的管理下一点点恢复生机时,心思便活泛起来,觉得这正是夺权的大好时机,觉得我上我也行,于是便出手暗算,想要把陆乘舟拉下马来。

然而这样想的不止一人,更不止一个家族,因此在某一人出手后,所有广陵城的家族都被瞬间卷入风暴,自此引发了一场广陵城的修士混战。

这场混战远算不上惊天地泣鬼神,但却对广陵城的经济与民生造成了二次重击,使得谢非言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建设条一落千丈,也使得好不容易恢复了的陆乘舟又一次受到重伤。俗话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陆乘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金丹,哪里叫得动道盟那帮大佬,于是他一躺就是三年,至今再起不能。

而至于那些家族的修士们,当他们看到广陵城在众人的混战下再度化作废墟后,顿觉糟糕,觉得这广陵城怕是真的没了重建的希望了,于是拍拍屁股走了干净。

后来,就连符甲兵与镇海卫都散了七七八八,只剩下陆乘舟坚守城主的位置,拖着时醒时睡的病躯管理到今日。

——而这,也是广陵城发展缓慢的最重要的理由。

谢非言眉头紧皱,几乎不忍目睹:陆乘舟这倒霉孩子,怕不是命犯太岁吧?!

谢非言便问身旁这位大爷:“既然这广陵城已经成了这样了,你们又为何不走?”

这满身尘土面容衰老的大爷叹了口气:“老儿我生于此长于此,除了广陵城,我还能去哪儿呢?老了,老了,那些年轻人想要走,便走罢,老儿我却是走不动了!”

谢非言微微摇头。

然而很快,他听到这大爷又说道:“更何况,这是谢城主好不容易救下的城啊,若我们也走了,还有谁记得他呢?”

这一刻,谢非言不由得停步。

他微微侧头,凝视着这张满是风霜的面容。

片刻后,他冷不丁问道:“那如果广陵城也走了,你们愿意同广陵城一块儿走吗?”

大爷:“……啊?”

·

谢非言辨识了一下方向,走进了城主府。

这城主府,虽说名字叫做城主府,但其实就是在市政大厅的二楼搭了个狗窝而已。

陆乘舟在三年前伤于修士之手,缠绵病榻至今。但或许是病着病着就病习惯了,他后来也没多当回事,干脆在市政大厅地二楼住下,把无数文件都搬到了自己狗窝,醒了就批,睡了就放着。

红衣卫的首领司空满偶尔也会过来帮忙批一下,但他终究没有处理这类公务的才能,所以也只能敲敲边鼓,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广陵城巡视,维持基本的秩序。

不过叫谢非言惊奇的是,原本陆乘舟身边服侍的小厮换了,换了个姑娘,还是谢非言曾经见过的姑娘——那个曾在三年前广陵城的逃亡路上无事生非,最后被谢非言发配去工地搬砖的姑娘,刘大小姐的丫头,绿意。

谢非言看了两眼,发现这姑娘虽然满肚子小心思,但至少在伺候昏迷的陆乘舟的时候还是尽心尽力的,于是便没理会她,待到她离开这狗窝后,便信步走入,在陆乘舟床边站定,上下一瞧,就知道这倒霉孩子伤哪儿了。

——还是这倒霉孩子修为太低的锅。

若陆乘舟有元婴的修为,或是城中有哪怕任何一个元婴期修士,也不至于让这倒霉孩子在床上一躺三年。

谢非言心中有了主意,随手弹出一道气劲,唤醒了这家伙。

曾经滞涩停留在陆乘舟经脉中久久不散的灵力团,在这道强力的气劲下溃不成军,颓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