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番外一(11)

[A、算了,别再逼他了。]

看到此般场景,郑烽叹了口气,朝向上司说道:“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你不想跟我永远——”

“郑烽,你跟你妻子成婚的时候,你也觉得可以跟她永远相爱到老的吧?”上司低着头,打断了郑烽所说的话。

郑烽无言以对。

上司紧接着说道:“我不相信永远,我也不可能永远只喜欢一个人,我们之间——只是一时冲动罢了,等热情消散,你会后悔你今天所做的决定。”

“我不会的,你相信我!”郑烽却立马回道。

上司摇了摇头,齐整地叠着衣物,摆放书籍。“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有一天,也许我也会喜欢上另一个人,我们之间连一纸婚约的束缚都没有,那我们的感情又能用什么来维系呢?郑烽,跟妻子和好吧,任何轰轰烈烈的情感都会有归于平淡的一天,等着冲动消退,剩下的也只不过是细水长流。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好吗?”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觉得珍贵,这只是人类的劣根性罢了。你听我的话,回去冷静地思考一下,再做决定吧。你真的做好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打算了吗?你又要怎么跟自己父母交代?”

也许这就是上司同意与郑烽再做一次的原因,想象总比现实要美好上许多,求而不得只会让郑烽越发魔怔,所以上司干脆就依了他的想法。

上司认为,没被下药的郑烽再一次看到男人的身体,也许连冲动都不会有,毕竟上回在他家里观看影片时,郑烽可是一脸无法忍耐的模样。

只是他没想到,即便二人“坦诚相见”,郑烽依旧没对他失去兴趣,在上床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会临时反悔的心理准备。

如果郑烽临场打了退堂鼓,上司甚至能很平静地重新穿上衣服,离开。

但是,郑烽没有。

上司早就满足了,不能也没有权利再要求更多。

郑烽被上司问得哑口无言,他真的能够爱对方一辈子吗?这个问题的答案连郑烽自己都弄不清楚。

于是,当天晚上,郑烽最终还是思绪复杂地回了家。

当他回到家中时,却意外地没在客厅里见到冷清,但他却没心思细想,直接就回了房。

睡到半夜,他是被唤醒的,打开床前灯,郑烽惊讶地发现妻子竟趴在自己的身上。他们结婚六、七年,相识十载,他的妻子从未这样过。

冷清:“老公,我们来要个孩子吧?”

冷清很少称郑烽为“老公”,特别是在床笫之间。

郑烽没回答,上司的话又再一次徘徊在他脑海之中。

他想这或许也是人类的一种劣根性——等着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

郑烽不得不承认,在上司家中,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想象着有一天,自己可能会被上司抛弃,上司可能会喜欢上别的什么男人,郑烽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因为他找不到反驳对方的理由,没人可以预测到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就像此刻,他又如何会想到呢?

于是当天夜里,郑烽就怀着这股畸形的恨意,想象着他上司的模样,放任着自己满腔的烦闷与怒火,他想“是你自己不要我的,是你把我推回来的。”

可笑的是,各怀心事的两人,第一次没带t的做,冷清就成功地怀上了孩子,郑烽成为了一位父亲。

上司果真离开了公司,明明是他一手打拼创立下来的公司,但他却轻易地放下了,他换掉了手机号码,搬了家,雷厉风行地宛若在郑烽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人。

郑烽请了一周的假,在S市找了他的上司整整一周,却始终未能成功寻觅到对方的身影。

郑烽去找了小六子。

“你一个已经当爹的人,还跟其他男人纠缠不休干嘛?你还有没道德底线啦?”小六子状似很有是非观地说道,一边啃着辣鸭脖,一边轻巧地回绝了郑烽的请求。

于是,郑烽的上司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

郑烽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退休在家,平常闲了就去游泳健身,因而他的身材板子依旧硬朗,腰背挺直,很有精气神,他一般一年会去国外旅游一两次,不跟团,也没见他买什么东西或是拍照留恋,仿佛只是想去各个国家看看。

“爸,你就是想点亮全世界地图是吧?”郑烽的儿子有时会好笑地问道。

今儿是大年三十,郑烽的儿子媳妇,孙儿孙女们都一道回家过年,家里很是热闹。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家里来了通电话,是从国外打来的陌生号码。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你万事胜意。”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嘶哑的嗓音。

郑烽未能认出对方是谁,但大过年的,人总是想讨个好彩头的,于是郑烽也冲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祝你及家人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然后电话那头就没了声响。

“喂?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朋友啊?年纪大了,我记忆力也不好了,一时没认出来。喂?”新的一年已至,窗外烟火徇烂,漫天华彩掩盖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爸,爸,去把电饭锅关一下,饺子应该已经蒸好了。”被儿子一催促,郑烽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稍等片刻,就急忙忙跑到厨房里将电饭锅关掉了,等到他再拿起话筒时,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声响。

“喂,喂?请问你能听得到吗?”郑烽连续问了好几声,电话那头却始终未曾回应,于是郑烽只能挂了电话。

“爷爷,爷爷,快过来吃饺子啦!我吃到了一粒花生米!”孙女脆生生的叫唤拉回了老人飘远的思绪,一家人一道上了桌。

“是谁打来的电话啊?”儿子随口问道。

“不知道啊。”郑烽摇了摇头,夹起了一颗水饺。

被内陷的汤汁烫了一下,郑烽皱起了脸。

“嘿嘿,爷爷笨!”孙女笑得开怀,看到孙女的笑脸,郑烽也终于咧开了嘴角,用已老迈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孙女圆润鲜活的小脸蛋。

“咯咯咯”的脆响,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新年。

另一头,大洋彼岸,郑烽年轻时候的上司也终于结束了他七十三年的人生,窗外偶有声音传来,却再也唤不醒独自长眠的老人。

老人一身未娶,亦无子嗣后代,也许他的尸体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为他人所发现。不过老人本身并不介意。若是烂成了骨头,被从窗外飞进来的乌鸟所啄去,倒也不错。

在床铺旁边的矮柜上摆放着一个方形玻璃瓶,它明显曾经四分五裂过,但不知是谁如此有耐性,竟将那些已然分崩离析、细小的碎片一一捡起,重新拼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