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裴风南炸了。)(第4/4页)

这是完全陌生的笔迹,他们两人应该并不熟识。

被乌云遮盖的月亮悄悄探出脑袋,洒落一地幽谧的银灰。悠悠晚风从耳畔轻轻掠过,勾弄少女怔忪的面庞。

那是她待在琼华学宫的最后一天,时间寂静得有如凝固。

六十六个关于她的愿望被轻轻扬起,如同悠然远去的脆弱蝴蝶,一点点融进远处的深沉夜色。

在新年的第一道钟声敲响时,谢镜辞踮起脚尖,抓住最后一封即将飘远的信纸,看见隽秀有力的漆黑字迹。

那人一笔一划,非常认真地写:【祝愿谢镜辞小姐寻得心中所爱,一生幸福。】

他心中的姑娘,就应该生活于万千宠爱之下,与意中人得偿所愿,花好月圆。

即便他注定与那个故事无关。

那是裴渡。

可被他认认真真写下的心愿,为什么没像传闻那样埋在山巅,而是胡乱散在四处。

她无言而立,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木盒。

*

与此同时,客房。

房间静谧,没有亮灯,唯有月色悄然而来,落在少年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裴渡并未入眠,本应空无一物的身侧,被月光映出寥寥黑烟。

识海之中是撕裂一般的疼痛,循着血脉途径五脏六腑,他拼命咬牙,才不至于发出声音。

耳边传来喑哑的笑,不知来源,宛如蛊惑。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呢?”

那声音说:“如果她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来源于别人的强迫……你在她心里,又算是什么?”

裴渡紧紧攥住被褥,瞳色渐深。

“你只是一个任务,那些没有由来的好,全是假的。”

自从回到客房,伴随着越发加剧的头疼,这道声音悄然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它说谢小姐别有用心,之所以接近他,不过是有所图谋。

它也说起他隐秘的倾慕,嘲笑他不知好歹,做着无法实现的梦。

这种感受他再熟悉不过,与当初被魔气入体时如出一辙。

可这里绝非魔息泛滥的鬼冢,而是由裴风南坐镇的府邸,四周皆设有结界,防止妖魔进出。

没有任何邪祟能从外界进入此地。

裴渡颤抖着点亮桌上灯火,试图用灯光将暗影驱散,然而光影明灭,反而衬得那团黑雾愈发狰狞,久久不散。

不是的。

他想,谢小姐亲口说过,之所以陪在他身边,是她心甘情愿。她会毫无保留地对他笑,在最为艰难的绝境下,轻轻抚过他身上的道道伤疤。

她从未嫌弃过他。

“你难道不觉得,她有时很奇怪?”

那道声音笑得更凶:“她对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等任务结束,你没了价值,谢镜辞怎会愿意继续留在你身边?”

……他是谢小姐的任务。

想来也是,在鬼冢事变前,他们之间并无太多交流,谢小姐怎会愿意以身涉险,亲自去救下一个陌生人。

那道声音仍未停下。

它说,打从一开始,就只有他在自作多情。

四周尽是绵延黑雾,骨头仿佛在被一寸寸碾碎,裴渡双手撑在木桌上,脊背弓曲,如同颤抖的野兽。

他的神识快被撕裂,在无边寂静里,忽然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红着眼,怔然抬头。

踏着流泻而下的灯光,有人打开房门,双眼映了烛火,以及他狼狈的影子。

她立在那里,月色和晚风都被踩在脚下,瞳孔虽是漆黑,却生出薄薄的琥珀色微芒。

仿佛在她眼中,本身便生有无穷无尽的亮色。

那是……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