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醉里秋波恼(第2/3页)

眼见风流的魏王迟迟没有发话让自己离开,王太医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赔笑道:“殿下,臣的孙儿今年五岁了……”

“……滚。”齐瞻面无表情道。

老太医忙不迭地跑了,齐瞻只觉得伤处隐隐作痛,侧身躺下,鼻端能隐约嗅到枕头上熏染的白梅香气。

闻到这股香气,他立刻又想到方才自己与靖千江说话时,曲长负在旁边露出的那抹可恨又漂亮的笑意,这小子可真是唯恐天下下不乱。

齐瞻不由冷哼了一声,忽又坐起,按着肩头的伤处下了床。

今日这事简直是离谱,他轻易不赴这种没有舞姬伶人解闷的邀约,今日来到相府,就是因为曲长负。

结果现在别人尽情欢饮,留他孤零零地躺在这张破床上,算是什么事?

齐瞻总觉得这场刺杀没头没脑的,背后一定有隐情,只是不知道是否跟曲家有关系。

难道又是曲长负这个狡猾的小子算计他?

他的性格从来不吃亏,方才本想提议搜查,其他府上的下人车驾,结果被该死的璟王用话给堵回去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愿任人摆布,真就老老实实在这厢房里躺着。

来都来了,他倒要自己瞧瞧,这相府之中有什么玄机。

*

魏王的伤势并不重,再加上有太子发话,曲长负回到席上的时候,宴会已经恢复了一片和乐的气氛。

众人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这位年轻的主人身上。

这个宴席上的大多数人,都仅仅在上回的宫宴中见过曲长负那一面,当时瞧着他踏月而来,灯下把盏,只觉清冷孤峭。

此时灿然秋阳之下再细细打量,只觉对方虽略显孱弱,却是雅如修竹倚翠,飘若流云碧空,别有一番风流倜傥之姿。

这令人很难想象,就是他用了雷霆手段,在短短不到一个月之内,就将军营翻了个天。

这样的宴会,气氛要比宫宴自在轻松的多了,人们推杯换盏,随意交谈着。

不多时,璟王便称不善饮酒,离席散心。

齐徽一直没吃什么,见靖千江走了,便也随意放下筷子,往曲长负那边看了一眼。

这时曲长负正被很多人挡在中间敬酒,齐徽便收回目光,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刚刚回来的侍卫躬身靠近,低声对他说:“殿下,相府中的人,属下已经全部根据画像一一比对过了,并无长相相似者。”

竟然还是找不到。

希望又要落空了吗?

谢九泉的异常让齐徽猜测乐有瑕目前是栖身在丞相府。

他想,或许有什么契机让对方的行动改变了,又或许……乐有瑕也带着前世的记忆,因此不再愿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现在他最急切想要确认的,是对方真正活着,真正安全。

这种不上不下的结果让他心中烦躁,齐徽低叱道:“无能!”

“殿下恕罪。”

齐徽起身离席。

此时宴会过半,相府的花园里搭起了戏台,亦有不少人离席过去看戏醒酒,他的动作倒也不算突兀。

有乖觉的下人迎上来,询问太子是否需要带路,齐徽不由自主地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容,似要亲自一一辨别。

相府待下宽厚,丫鬟小厮都没什么去东宫当差的渴望,被太子炽热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

“殿下……”

齐徽回过神来:“都下去罢,孤想自己走一走,散散酒气。”

不远处的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小生为小姐,昼夜忘餐废寝,魂劳梦断,常忽忽如有所失”1,相府的花园小径上满是落枫,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齐徽走了几步,胸中烦躁稍解,忽觉不对。

他转过身,望着斜后方种下的那片枫树。

东宫卫尉李吉一直在后面跟着,见齐徽停步,不禁问道:“殿下,那个方向有什么问题吗?”

齐徽沉声道:“你看,那一片树林的排列,像不像阵法?”

李吉倏地一惊,即使作为武将,他对此道也只是粗通,经由齐徽点醒之后再看去,只能识别出这些枫树依稀是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排列的:“这……”

齐徽却已断然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没有孤的命令,不可跟随。”

说罢之后,他便急急向着那片枫林走去,竟好似对这种阵法十分熟悉似的,不过几步,身形便没入了其中。

乐有瑕昔日所住的府邸,便喜用五行八卦之法设计道路。

相府种植的这一片更是十分粗浅简单,齐徽几步便绕了出去,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一处院落的墙外。

曲相唯一的女儿正在外面参加宴会,庆昌郡主住的是正屋,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女眷居住之地。

齐徽紧张的心脏砰砰跳,堂堂太子殿下,竟头回做了翻墙贼,利落跃上墙头,手一撑,便进了院子里。

就在齐徽翻墙之前,肩膀受伤的齐瞻已经先一步进了曲长负的卧房。

以他的功夫,就算是有伤,也能轻易躲开相府下人,在院子里随意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来到了曲长负的院子外面。

当时见他对曲公子感兴趣,手下为了讨好,特意给齐瞻画过相府院落的布置图。

齐瞻鬼使神差地就进去了。

他也说不上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态,堂堂魏王殿下,平素确实风流浪荡,但也没下作到随便闯人家房间的地步。

——况且他明知人不在,进来也做不了什么。

是因为这小子三番两次忤逆自己,想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还是心里面放不下,单纯想做点什么招惹他,换来他冷冷淡淡的一瞥?

齐瞻进了门,才惊觉自己真是十分无聊有病,正要离开,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顾不得多想,整个人连忙往屏风后面一隐。

*

齐徽跳进院子之后,只见布置的甚为雅洁,正面对着的便是前厅。

前后门都敞开着,可以直接穿过。

最关键的是,这厅门上方用行书题着“饮风”二字。

笔意甚是潇洒,却正是他所熟悉的字迹。

齐徽嘴唇发颤,双手紧攥,不能克制地向前走去,却只觉一步一伤,不知此身阴阳。

穿厅堂,过回廊,近厢房……

凭着本能绕过两名打扫院落的仆役,只见一个房间门扉半掩,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他几乎不能呼吸,再也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

齐瞻感到有人仿佛要进入,再要跳窗肯定来不及了。

他心中暗骂是哪个下人如此不赶巧,同时疾步后退,瞬间绕到了屏风后面藏好。

齐瞻刚刚藏好,齐徽便进了门,发现房中安静无人,刚刚的微响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床头上放着一卷《尚书》,里面偶作评语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