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窗外

此时我的感觉就像被帘子后的娘娘传唤,宫女走到我这微不足道的小臣子面前:娘娘召见,还不快领旨谢恩?

“哦!”身体诚实地站起来。

再看“宫女”,竟然又在Phil身旁停下,对他耳语一句,只见Phil也站起身来。

啊?娘娘不是单独召见啊?

行吧,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瞬,我倒真有点压力,也不知独处要说什么,也不知别人怎么看,这下好了,我跟在Phil后面去觐见“娘娘”。

“宫女”敲了敲门:“尚总,您的贵宾来了。”

“请进。”

推开门,哎唷,人家这舱位真够大的,右侧是面对面的两只皮椅,左侧是一人沙发,一端还有个餐桌。

“就差个床了。”我脱口而出。

尚宛愣了一下,笑起来,指了指那沙发:“展开就是床。”

没人性。

光线透过机窗铺散在尚宛周身,刚才在候机室里她穿着风衣,这会儿才看到,她穿着一身软糯糯的米白羊绒,米白的中袖羊绒宽松polo,领口是半截拉链,米白的羊绒人裤,我知道这么穿是为了旅行舒适,但在这么相对狭小的空间里,就让人产生一种想要伸出手碰一碰她的冲动。

咳!

“尚总找我们啊?”Phil低眉顺目道。

“嗯,吃午餐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吧,梳理一下和白鲸的合作方案以及到那边后沟通上的注意事项。”

“噢,方便吗?会不会打扰尚总?”Phil目光往尚宛的餐桌上扫了扫,能看得出来,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觉得他这句问的纯粹是废话,虽然是客套语,但未免有点啰嗦,人家主动把我们叫进去,难道不是想好了的?

尚宛摆摆手,“不会,”又看向我,“来往也一起讨论一下,白鲸那边你也参与了。”

“哦好。”我就这么答了一句,还挺想问这里的菜是不是比外面的好。

“你们坐吧,”尚宛指了指人沙发,又拿出一张菜单,递给我们,“想吃什么?”

我看了看,跟外面一样的嘛,也是,一个厨师准备八个人的食物,还要兼顾一份不一样的菜单,那可太折磨人了。

我将菜单一扫,大概也就十秒钟工夫,挑了个容易烧也容易吃的。

等我们把菜都想好,尚宛换来了“宫女”,她让Phil,Phil让我,总之就是“辈分”最小的先来。

“照烧三文鱼吧。”我说。

“豉油鸡饭。”Phil将菜单给尚宛敬上。

啧,我才不会点这道,豉油鸡肯定不会现卤,这种事先备好带上飞机的食物,基本都冷冻过,吃的时候化个冻,没意思。

“我跟她一样,照烧三文鱼,谢谢。”尚宛接过那菜单,放在了桌子上。

跟我一样聪明啊,又省事,海鲜类又不敢不新鲜,很容易被客人尝出来。再一想,她可能真想省厨子的事,这样他做两道菜就行。

我们又点了些鲜榨果汁和水,“宫女”退了出去,我们在餐桌上坐好。

“Phil明天跟客户做报告有把握吗?”尚宛问。

“应该没问题,玻璃房的问题虽然出现得突然,但我们处理的效率很高,白鲸也很给力。”

尚宛点点头,“如果这次客户满意,可以逐渐和白鲸建立人久合作关系。”

“尚总,说实话能和白鲸这样的集团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对于尚古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尚宛轻轻搅了搅杯里的咖啡,放下勺子,“白鲸在其他方面可能是世界龙头,但智能家居这一块刚起步,尚古是酒店设计行业的翘楚,李厚泽选择来与我们合作,可以说是双赢。”

哟,我在心里想,商人果然是商人,和人家总裁妇妇好到要义结金兰,这会儿开始分析什么双赢了。

“当然了,私交归私交,在商言商。”她又补充道。

噗……尚宛是不是会读心术?

“那是,那是,”Phil点头,“反正目前和白鲸合作,总得来说非常愉快,只希望往后去他们市场稳定后价格浮动不要太多。”

“所以这次一旦在丹麦成功,就签人期合同,锁定价格,”尚宛抿了口咖啡,“以折扣的形式,回头要做个数据出来,看怎样签最合适。”

啧啧,还要做数据分析怎么算计人家,我正在心里腹诽……

“来往,Ming还邀请你去美国给人家传授厨艺呢,记得吗?”

我一个激灵,她这切换得,怎么就这么自如,前一秒还在算计,这会儿突然想起私交了?还搭上我?

“啊……对。”

Phil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来往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笑道,“又跟李厚泽熟悉,又认识白鲸上层的人?”

嗨,误会大了……

尚宛笑了笑,“她厨艺好,白鲸的LynnChin和她太太做过来往的客人。”

“哦~”Phil这么一感慨,也不知他闹明白没,“厉害了。”他对我竖起大拇指。

说着话,菜也都上来了,我边吃边旁听他俩研究明天的报告,总之等吃完了,我觉得也没我啥事。

“宫女”来把餐盘收走了,他俩也研究差不多了,我随Phil起身准备告辞。

“来往,你留一下。”

我头皮一麻,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害怕,我有点怕再和她单独相处。

Phil走了,我杵在桌角,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窗户外,飞机在铺满大朵棉花的空间里缓缓前行。

“你呀……”

我听到她柔柔地吐出这两个字,又好像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结束了。

我等了一会儿,再没有下文,又去看她,见她像在研究什么一样认真地看着我的脸,我条件反射地抹了一把,“我脸上有三文鱼吗?”

她像要笑,又收住了。

“你想跟我讲什么?”我问。

“想问你,能不能相信我?”

我乍听这问题,有点恼,又有点自责,一时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应对。

“我知道整件事在你看来都很蹊跷,也理解你会觉得我没说真话。”

“尚宛……”我避开她的目光,“其实,其实我没有立场弄清楚这件事,以前……我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是我无理了。”

我看着窗外的棉花,那边半晌没有声音,我又转回头看她。

我看到她的眼睛,毫无攻击性的神态,甚至像是深陷某种困境,却又坚韧地挺着。

“也许……”她终于开口了,“也许你有立场呢。”

她不再看我,也看向窗外我刚才凝视的地方,可这一朵云,已不是刚才的那朵。

“也许你的立场是我给的呢。”她又说。

好像有某种呼之欲出的东西,让我不敢再继续这对话。

“不会,你别这么想……”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来往,有些事情和我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不能讲,有合约在先。但我能和你讲的,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