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鱼(第2/3页)

他感受得到,潜意识中的自己,想要通过梦境与现实间微妙的联系,以一种不那么生硬的方式,让他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不过江封一直觉得,没必要这么和缓,就算一瞬间让他恢复所有的记忆,也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更何况拔指甲的这一段,他其实是有印象的。有些回忆,不单是存储在大脑中,而是融在了血肉里,刻在了骨髓中。

即便大脑中的那段记忆已经不在,即便不知道事件的前因后果,但是指甲被扯下那一瞬间的感受,江封一直都记得。

这也是为什么,江封之前可以大言不惭地,吐槽纪录片的制作组“一看就没被人拔过指甲”,毕竟他可是真的被拔过的。

如果扯鳞片跟拔指甲,真的是同样的痛感的话,那他必然好好护着自己的鳞片,换一种方式给楚钦宇上演苦情戏的戏码。

毕竟他只是疯,不是傻,如果有的选的话,才不会上赶着让自己疼到那个份上。

五岁版的江封终于哭够了,从地上站起身,一边吸着鼻子一边举着血淋淋的手往回走。成年版的江封这会儿也翻下了墙,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倒不是江封想跟着,毕竟用指甲想想,也知道后面大约不会有什么美好剧情。但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游戏中自动跟随玩家的NPC,想不跟着都不行,有一道无形的力拽着你往前走。

小男孩回到了家,或者说回到了一个应该算得上是家的地方,冲着一个女人,喊了一声舅妈。

女人显然被小孩的手吓一跳,捂着嘴小声地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汤勺,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想要上前查看。

结果女人刚到跟前,有个男人过来了,似乎是听到方才那一声惊呼之后过来查看情况。男人看到小男孩的手之后,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拽着女人的胳膊不让她靠近小男孩。

“你又不是医生,看也是白看。”男人语气不善,“给他自己拿水冲一冲就完事了,不用去医院,他娘给他留下的钱,只给他吃饭的,可不包括看病的钱。”

女人似乎想要说什么,结果被男人拽得一个踉跄,“你跟他废什么话,给他一口饭吃已经是咱们仁慈了,他要是不淘气,手能成这样?行了,饭做完了么,咱闺女闹饿闹了好半天了。”

接着男人把一个已经有点凉了的馒头,塞在小男孩手里,“出去吃,别让晓晓看见你的手,怪吓人的。”

“晓晓啊,”一转头,男人就拔高了嗓门,一边往碗里盛鸡蛋一边冲屋里嚷嚷,“爸爸今天专门给你买了双黄蛋,开心不开心?”

说完男人便一路小跑地端着碗,冲回客厅了。

女人看着锅里鸡蛋一个都不剩,叹了一口气,拿过一只碗,盛了一勺汤,放在男孩跟前,也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关上了房间的门,留男孩一个人在院子里,举着染血的馒头,怔怔出神。

门里,是男人呼呼吸着气喊烫的声音,刚煮好的鸡蛋太烫手,剥的时候不免抓耳挠腮的。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笑,女人在一旁柔声说着“好了别闹了”之类的话。

门外,是男孩无声地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馒头被丢进了碗里,起起伏伏的。

江封无言在一旁看了大半天,也不知道该发表点什么感想。这是他的记忆,也就意味着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说话没人能听见,碰倒东西也没人会看见,就算现在冲进屋把所有的鸡蛋都砸了,几秒钟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根本觉察不到他。

实在不知道干什么,江封只好伸手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小男孩自然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的,倒是江封,一边摸一边摇头。

他终于明白楚哥摸他头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了,就俩字:

扎手。

视线一晃,江封来到了一张桌子跟前。

好吧,他还是没有醒,这显然是另一端记忆,只不过这次他终于是第一视角看世界了,而不是像方才那样,全程旁观。

楚尘远这会儿就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两个人应该是吃饭吃到一半,于是江封第一视角围观了半天自己吃饭。

看得出来,这顿饭只有江封在好好吃,楚尘远全程在旁边吹胡子瞪眼,脸上写着“我现在没有把你按在地上,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这样长长的一句话。

桌子这边的江封显然没有理会对面人丰富的情感,眼睛只看得到桌子上的两菜一汤。

芹菜炒腊肠,山药炒木耳,西红柿鸡蛋汤。

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到江封嚼完芹菜嚼山药,嚼完山药嚼芹菜,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声音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大。

气得一边的楚尘远把筷子都放下了。

“吃完了?”江封喝完最后一口汤,伸手去拿对方的碗筷,“那我洗了啊。”

楚尘远拍着桌子就要站起来,结果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抓住了江封的手。

“你这手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江封偏头看了一眼,“下午上体育课让人踩了一脚,没事。”

“什么玩意?!”楚尘远声调一下子就拔高了,“踩了一脚你跟我说没事?走走走,换衣服跟我去医院。”

“校医看过了,说没伤到骨头,养两天就好了。你要是真想帮忙,不如……”江封把碗筷堆在楚钦宇跟前,“让我专心养手,你把碗洗了?”

“洗就洗,”说着楚尘远把碗筷摞在一起,“多稀罕让你洗碗一样。”

就这样,江封怔怔地看着楚尘远真的跑去洗碗了。

楚尘远往百洁布上倒着洗洁精,“你这什么表情,没见过帅哥洗碗?”

“我其实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江封把百洁布抢过来,“行了,我来吧。我拿的了筷子就洗的了碗,哪有干吃饭不干活的。”

接着,他很轻很轻地感叹了一句,“毕竟我也就这点用途了。”

声音太轻了,理论上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也不知道楚尘远的耳朵是怎么长的,愣是听见了。

“江封,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刚刚没说话,”江封装傻,“是你耳鸣吧。”

“我听见了,”楚尘远把百洁布重新抢回来,还拉着江封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你是觉得,我管你吃管你喝,就是为了图你能帮我干家务么?你手伤了,帮不上忙了,我就不要你了?”

“我没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楚尘远哼哧哼哧刷着碗,“真以为我稀罕让你干这点家务活?还不是你这小子,多给你夹一块肉,你就给我露出一副‘我不配吃肉’的表情,我才找点事让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