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河套安,天下安,河套乱,天下乱

苏劫昨日才回咸阳,嬴政也尚未来得及于苏劫相说前线之事,此事乍闻北部战事将起,能不惊忧?

熊启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不少人更是神色忧虑,频频使眼色。

要知道,现在朝堂上楚国的话语权可是远远不如以前了,如果楚国能够再次有一个世族能够凭借雁门关手握兵权,又能不断磨军,那对楚国这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好处啊。

也就是说,有战事,未必是坏事啊。

熊启顿时说道:“既然如此,那以臣所见,必然需要一位老持沉稳的将领,来镇守雁门关了!如今秦国整治枢纽,万万乱不得,否则,一旦雁门关有所差池,那列国必然有所趁,于社稷不利啊。”

庞毅也出来说道:“臣以为相邦所言有理,大王,赢信本在萧关蒙武将军麾下,亦多次跟随蒙骜将军南征北讨,算算如今,从军已然二十年有余,更是对大王忠心耿耿,蒙骜将军多言其忠义,臣以为,这雁门关主将赢信能担起大任。”

二人这一站出。

顿时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最终,就是在王绾和熊启中为代表的楚系派和本土派出现了争论。

嬴政顿时挥手道:“诸位住口,尔等拳拳报国之心,寡人也深感敬佩,但雁门关之事,乃是秦国军争的大事,诸位心系社稷,当也该知,因时而制的道理,但此重事,不闻上将军之言,而自蔽言之,恐失不妥,寡人认为,尔等争执以前,难道不该先听听太傅的建议才行。”

众位纷纷稽首:“大王赎罪!”

嬴政看着苏劫笑道:“太傅,寡人在咸阳便听闻,太傅,可是有意让蒙恬镇守?”

人堆中一直没吭声的蒙武,顿时竖起了耳朵。

众人为何争执,他早就于蒙骜说过,这样的局面,蒙氏是绝对不能站出来说话的,空遭非议!

要说蒙恬镇守雁门关。

蒙武也是不信的,这可不是儿戏,蒙恬虽少有才名,但雁门关可比萧关还大,就是蒙骜也不敢说,能够镇守得了。

哪怕就是自己去,也得小心翼翼,蒙恬才多大,十七八岁。

要说十年二十年后,蒙恬镇守雁门关,蒙氏必定倾力举荐,举贤不避亲,但现在,也只能望雁兴叹。

苏劫前步,说道:“大王,臣以为,北方即便攻打雁门关,也不足为虑,列国更不可能有机可乘,是以雁门关主将之选,若是战事将起,臣以为,大王大可因时而定,因事而定,若是没有战事,蒙恬足以镇守。”

苏劫的话顿时让嬴政点点头。

但是群臣却不依了。

苏劫的意思是,北方雁门关,就是匈奴来打,也无所谓,大王到时候根据实际的情况去临时派遣主将,若是没有战事,就让蒙恬守在那里,足以!

也就是说,这个主将就不像蒙氏属于封疆大将了。

是因战事而派遣出去的将领,持着秦王的虎符,诏令!也就是说,随时可以将其调回。

反而,蒙恬即便不是主将,但是长年镇守在雁门关,这个副将反而更像主将,不等于便宜了蒙恬吗?

熊启闻言,顿时说道:“上将军,此言恐有些不妥。”

苏劫笑道:“相邦有不同意见,但讲无妨。”

熊启说道:“兵争,瞬息之间也,若是寻常要塞城池,如此去做,确实然也,但雁门关岂是寻常城池,当年赵国也不惜让李牧镇守二十余年,哪怕我大秦兵临邯郸城下,亦不见李牧南下派兵有所增援,可见雄关之重,绝非中原之战可以一言以蔽之,乃是两族军争之要地,关呼千万百姓,若是因时而制,势必军心不稳,调动不及战时之利,一旦有所差池,倾覆于瞬息之间,还请上将军,大王三思啊!”

此时,别说熊启。

就说是秦国本土的臣子,也都纷纷劝谏,如果这么做,明里暗里,还是便宜了蒙氏啊。

那蒙恬,才多大啊,受得起吗。

嬴政也觉得熊启言之有理啊。

秦国是难,但是,雁门关更不是等闲,在难也要抵御,这是秦国的责任,燕国镇守长城的就是秦氏,赵国是李牧,秦国是蒙氏。

嬴政看着苏劫道:“太傅的道理,究竟何在!”

苏劫拱手道:“诸位所思,苏劫岂能不知,但相邦只知,兵争,瞬息之间也,但却不知,天下大势,亦然瞬息之间也,以故去之势而言彼下之势,岂有对的道理?”

众人瞠目。

纷纷不解。

熊启拱手道:“愿闻其详,何为故去之势,何为彼下之势?又于雁门关何干?”

苏劫继续说道:“故去之势,天下七国合纵连横也,彼此势均力敌,彼此盘根错节,内战之际,唯秦赵燕造长城以抵外邦,秦之月氏河套,赵之林胡东胡,燕之诸多部落,是为故去之势,然如今秦灭三晋之地,独拥雄关两座,此乃彼下之势。”

“彼下之势于秦国而言,又有何解,臣看来,此势可成泰山压顶之势,一荡中原列国!二慑北方部落!其势之重,非雁门也,乃在萧关!”

“什么?反而回到萧关了?”

“这怎么可能。”

蒙武顿时抬起头,两眼震撼的看着苏劫。

嬴政问道:“这?萧关早已太平,为何太傅说,萧关反而重于雁门了?”

苏劫道:“诸位观今日天下之势,秦国居于何处?”

苏劫继续说道:“大秦定都于咸阳,居于天下之上游,三晋故去之势已然泯灭,其余强国无不在东南之地,此势,乃制天下之命者也!”

众人顿时纷纷陷入遐思!

不由顿时点头。

熊启目光骇然。

谁都忘记了秦国如今的大势!

苏劫继续说道:“大秦之在天下也,犹人者之头项然,患在头项其势,比至于死,诸位请看,河套南望关中,控天下之头项,是以,臣断言,彼下之势,岂会在雁门?那必然是在萧关北部的河套,所以,得河套者得天下,失河套者失天下,河套安,天下安,河套乱,天下乱,相邦以为然否?”

熊启顿时目光骇然,连连说不出话来。

然而朝臣们也都纷纷想通了这一关键。

雁门关和萧关都是秦国的,萧关乃是河套和关中的项,你是愿意打雁门关,还是萧关?

打雁门关可以乱秦国吗?乱不了。

但是如果是赵国的时候,雁门关是邯郸的项,所以打雁门关,赵国会乱的道理一样。

就要看,这个项是谁。

苏劫继续说道:“大王,诸位,秦国一统列国,为不可阻挡的大势,一旦如此,大秦以长城抵御塞北,塞北势力之大者,今日何在?月氏,羌族部落,西域三十六国,还有诸多城郭部落,能于秦国为敌者,皆在西北也,若攻打秦国的必经之路,又在何处?河套也。是以,只说当下之势,北方部落尚未彻底凝聚,雁门关便还只是秦国之乱,萧关才是秦国之患,万一北方部落联合,成为一股新的势力,那个时候,才是雁门之重,但至少,也是我大秦一统天下之后,这便是势乃瞬息万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