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傻二爷

白明哲扶着夫人目送马车去了东院,这次是打心里感激九爷,若不是九爷拼死护住,他的妻儿怕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酒厂附近没有什么村庄,人手也不足,只因为靠着一条河,方便取水酿酒另外还可行船运输,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大老远选到那么荒凉的地方。也因为这样,给了那些麻匪下手的好机会,那伙人提前一年找机会接近白家,上门当了护院,蛰伏一年才露出爪牙,踩点摸准了白明哲的行踪,又赶在年前准备“接财神”(绑票),一早就打算狠狠敲一笔。

至于妇人孩子,还未有从麻匪手中生还的先例。

白明哲每每想到此处,就吓得一身冷汗。

这次事情真的太过凶险。

方玉柔咳了一声,她刚生了孩子不宜吹风,白明哲忙扶着她回房中去。

“夫人小心,这几日我让人请了岳母过来,麻烦她老人家亲自照顾你。”白明哲话里带着愧疚和心疼,“是我没照顾好你和孩子,让你担惊受怕。”

方玉柔道:“虚惊一场罢了,幸好九爷带了护卫半路折返回来,要不是他们在,酒厂的人怕是都死光了。”

白明哲看了妻子一眼,他们之间感情极好,这会儿瞧着发妻虚弱苍白的脸忍不住虎目含泪,点头道:“这次九爷大恩,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方玉柔握着他的手,笑道:“怎的又哭了?亏你还是黑河商号的大掌柜,让外人瞧见笑话。九爷恩情重,我们记在心里,慢慢还,他不是要建厂,你就多费心,一定把事情做好才行。”

白明哲点头应是。

方玉柔又道:“还有一个活计,人年岁小些,但是人机灵,我听说这次也是多亏他从黑河商号那边跑来酒厂报信,九爷的车队也是他拦下来的,好像叫……谢璟?”她那时生产,痛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后面一路逃命也未能看清活计长相,这些都是听身边丫头说的。

白明哲平日在黑河商号,回青河县本家少些,点头道:“我去打问打问,一定重赏。”

夫妻二人说着话,回屋去了。

白明哲安抚了妻子,又看了看刚出生的幼子,这才匆匆去处理其他事宜。

白明哲在外忙了一下午,黑河商号和酒厂那边被麻匪杀了几个伙计,他亲自去给死者家人那送了些银钱过去,有一家只剩下一位眼睛瞎了的老母亲,穿着补丁衣裳还在盼儿子回来。白明哲于心不忍,又让人去买了好些米面和香油,给老人家留下。

等忙完一圈,折返回白府的时候,迎面就碰到小厮跑过来一叠声求他:“大爷,大爷快去看看我们二爷吧,今日闹得越发狠了,连药都不肯上……”

白明哲连忙跟着他一路过去,边走边问道:“怎么回事,新找的大夫也不成?”

“不成,二爷脚腕骨头断了,那天硬撑着骑马从黑河回来没吭声,连接了两回骨都没见效过,今儿白天上药的时候肿得老高,比第一日瞧着要重了许多!”小厮急得出了一脑门汗。

“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瞧瞧!”白明哲顾不得许多,加快了脚步。

白家小院。

白明禹瘸着一条腿来回蹦,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烦躁的样子,跟丫头小厮发脾气,什么都不如意。

白明哲进门瞧见弟弟这样,一颗心放下了大半,但立刻又唬着脸训斥道:“胡闹!你脚断了,还在地上瞎蹦什么,回床上去躺着!想断一辈子当个瘸子不成?!”

白明禹被扶着坐回床上,半躺下来看向他:“大哥,家里怎么样了?我问他们,这帮人一个都不跟说我!”

白明哲坐在床边哄他:“都好,九爷今天也接回来了,受了些皮外伤,休养些日子就能康复。”他看了眼前的傻小子一眼,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急,也知道关心家里的事儿了,忍不住有些欣慰又心疼,“有大哥在,你不用管这些,好好儿养伤,早点把脚养好了就成。”

“大哥,我能帮你……”

“你安生点别再惹咱爹生气,我就谢天谢地喽!”白明哲道:“你听话些,明儿哥再给你换个大夫,若这个不行,就送你去平洲那边医治,我打听过了,那边有个神医治腿伤一绝,保管给你治好,跟以前一样能跑能跳。大哥今日去了好些地方,明天还要去瞧瞧这次受伤的几个伙计……”

白明禹鼻子一酸:“大哥,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年关到了,家里又刚出事儿,你在家陪着爹娘,我一个人去就成啦。”他坐过来,呼撸了一把弟弟的脑袋,还拿他当小孩儿,“你这回也受了惊吓,我原本还担心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来怎么跟爹娘交代,没想到你能把黑河商号给我守住,好样的。”

“大哥,黑河商号那边……”

“唉,死了不少人,我也只能尽量去补偿,等安顿好了后事,再派人常去探望吧。”白明哲叹了一声道,“官府也派人来剿匪,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随意外出,安全第一,记得啊。”

“嗯。”

白明哲安抚他几句,就要走,白明禹又忙喊住他:“大哥,我还要找一个人!”

“谁?”

“寇沛丰,我身边那个陪读,他那天骑马冲到街上大喊‘走水’,要不是他,我也……”白明禹双手抓紧了被子,眼圈都红了,“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没再瞧见他。”

白明哲沉默片刻,叹道:“大哥尽量帮你找。”

白明禹点点头。

他看着大哥离开的身影,心里难受。

他找遍了所有的小厮,问过大家,都没见过一个叫“寇沛丰”的,黑河商号不用说,他一直寸步不离守着,但酒厂那边也没人听过这个名字。白明禹心知让这么一个半大小子逃出生天简直痴心妄想,但总还带了一点希望,等了好久,不肯放弃。

他心里知道。

他的陪读可能已经死了。

白二的脚伤县里大夫医治不好,他还要拖着留在家中,白明哲不肯答应,派人快马加鞭送他去了平洲医治。

平洲的神医专治外科,在那边敲碎骨头重新接骨,休养了一段时间,传信回来,说已经大好了,年末就能回来。

青河白家,东院。

白容久因伤没能及时回省府,加上这边建厂还有诸多事要筹备,也就干脆留在了青河县过年,不回老宅了。

九爷回来之后也让大夫给谢璟看了看,担心有什么内伤自己看不出,大夫瞧过之后,只看出手臂和肩上有几块淤青,其余没再瞧出什么了。

谢璟道:“我头一回扛枪,肩上没力气,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白容久递了一把小手枪给他,道:“回头让人教你,这个你先收着,防身。”

谢璟接过来,贴身收好,没瞧出半分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