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第2/5页)

那些尸体血迹斑斑,形容惨烈。

有的已经发烂发臭了,要不是不是现在是冬天,或许早就生满了蝇虫。

苗海不由问:“军爷,这是在做什么?”

“这些都是被反贼虐杀的老百姓。我们把他们的遗体集中放在城外,方便幸存的百姓认领。有人认领的就带回家去,没有人认领的就集体掩埋。”

苗海听罢,心头不由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些庆军都是好人啊!

不仅给他们活着的人分发粮食,还为死去的人料理后事。

他拎着粮食,摇头叹息地往家赶。

北门分发的粮食是从沧州府衙粮仓里运出来的。

叛军抢了老百姓的钱粮,也抢了粮仓。

六千余人,在沧州城里铺张浪费将近一个月,府衙的粮仓也没剩多少了。

所以幸存的居民每人只能领到一点点口粮。

继续下去肯定不行。

庆军等得起,沧州百姓等不起。

叛军入城后,几乎将城中洗劫一空,他们从百姓那里抢来钱粮,大肆喝酒吃肉,又对良家女子行不轨之事,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们自诩替天行道,可实际做的事,同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没什么两样。

如今城中多处变成废墟,百姓无家可归,无粮可食,凡此种种,亟待解决。

眼下城池刚刚收复,捷报尚未传至京城,等朝廷回复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霍延索性送信回庆州,将沧州情况详细言明。

楼喻立刻拟定了一个战后重建草案,写到回信里,在末尾签上名。

正要装入信封,他突发奇想,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

匣子里装的是一方精致小巧的玉印。

这是霍延之前送他的生辰礼。

楼喻在印底蘸上红泥,啪一下盖在信尾。

信被快马加鞭送入霍延手中。

战后重建计划内容不少,楼喻写了好几页。

霍延本来还面容严肃地记下计划内容,等翻到最后一页,见到末尾的印章,眼中蓦然流露出几分笑意。

“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他自然希望那个人,一辈子幸福安宁。

“统领,”李树掀帘而入,满脸喜色道,“殿下是不是来信了?信上怎么说?”

霍延将前几页信递给他,却留下最后一张。

“怎么不全部给我?”李树一脸纳闷。

“你先照着前面去做。”霍延肃容叮嘱。

他将最后一页纸折好,小心塞入衣襟里。

楼喻写的计划还是比较详细的。

战后重建,无非有几个方面。

一是物资供给;二是人员安置;三是恢复生产;四是基础建设。

物资供给方面,楼喻已经安排人手准备,不日就会送去沧州。

至于剩下三个,得等朝廷回复后才能继续做。

有庆州的物资援助,沧州幸存的百姓得以熬了好些天。

年都过了,朝廷却迟迟未派出新知府,更别提救济粮了。

在新任知府来之前,楼喻本来是不打算大动干戈的。

可眼下这情况,又不能弃沧州百姓于不顾。

朝廷等得了,沧州百姓等不了。

楼喻左思右想,终于决定不再等下去。

他携带大批物资以及匠人,领周满等一千府兵,从庆州赶往沧州。

庆州界内没有大股流匪,沧州叛军被俘,自然也不会出现流匪,这一路上都很顺畅。

庆军依旧在城外驻扎,只有小部分留守城内。

楼喻到时,霍延正带人在城内清理残局。

叛军烧杀抢掠,不少民居都被烧毁,独留一些断壁残垣,根本无法住人。

就算日后重建,也得先收拾清理出来。

这段时日,庆军的所作所为,沧州百姓都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他们入城后没有进行任何抢夺,他们从叛军手里解救了被欺压的老百姓,他们默默无闻地清理城池。

因为这些,沧州百姓大多自发听从庆军指挥,同他们一起重建家园。

说是重建,但如今沧州城内百姓十不存五,城外乡野遭受抢掠更加严重,不少百姓都逃离家园,说不定再也不回来了。

能逃走的大多是青壮年,留下来的多是老弱病残。

没有足够的劳动力,重建怎么开展?

总不能所有事都由庆军来做吧?

他们天天也很忙的。

城门被撞破,要换新的;房子被烧毁,要建新的;府衙被破坏,也得重新修缮。

凡此种种,都需要许多原料和工匠。

好在楼喻这次带来不少物资和匠人,可以提供短期援助。

霍延快马赶到营帐,掀帘而入,就见到楼喻伏案写字。

一阵寒风见势钻入。

楼喻抬起头,眉眼皆生笑意:“你这仗打得也太快了,快来坐。”

“殿下怎么来了?”霍延在他对面坐下。

楼喻道:“我总得亲自来看看沧州城什么样子。阿蔚怎么样了?”

“前几日沧王、沧王妃下葬后,他就一直待在府中。”

霍延言简意赅,他对其余人并不没有太过在意。

“等会儿我去见见他。”

楼喻单手支颐,望着霍延,“朝廷下令沧州事务暂由‘韩昀’代理,在新任知府来之前,咱们还是可以做点事儿的。”

“嗯,府衙相关书册我都整理好了。”霍延道。

楼喻由衷感叹,霍延总是能提前猜出他的意图,并默默执行。

他确实需要翻阅沧州府的一些文书及案册,了解沧州府各行各业的情形,才能采取更加具有针对性的重建措施。

“那就先去府衙。”楼喻兴冲冲起身。

霍延问:“倘若到时候新任知府要与‘韩昀’交接事务,该如何?”

“不如何。”

楼喻已经考虑过了。

朝廷之所以迟迟不能定下知府人选,可见有很多人不愿过来,愿意过来的又没有背景资历。

如此,最终的结果无非有三。

一是,朝廷故技重施,既然韩昀能够总管两州军务,那么郭濂也可以总掌两州政务。

二是,朝廷最终决定派遣新任知府,但这个知府原本无权无势,只是个小人物。

三是,有权有势又有胆量的人,主动请缨来当沧州知府。

一和二对楼喻来说是有利的,在这两种假设下,他都可以顺利掌控沧州。

三就有些棘手了。

虽然真正的韩昀没死,但楼喻也不指望他能配合自己演戏。

韩昀不出面,新任知府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

只要一封奏疏,楼喻所作所为就会暴露得彻底。

但楼喻已经暗暗做了决定。

“只要对方配合我重建沧州,我便与他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不顾百姓生死,只顾着参我一本,那就……”

余下的话楼喻没有继续说,霍延却听明白了。

他不觉得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