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Chap.75

温霖坐在监控室里,不眠不休地排查着录像。他的下颌线紧绷,面色阴沉,周身气势压抑,哪里有半点温柔如水的模样?

张鹤在旁边按着太阳穴,他已经两天没睡了,现在完全靠茶水撑着。

“你那的看完没有?”

张鹤问。

温霖瞟了眼记录:“快了。”

某上市公司家的小太子被另一个集团继承人秘密带走,疑是同性感情纠纷——无论对哪方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好听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就是走了关系,要到了相关的路面监控记录,通过纪峣的车牌一路排查,想要得到两人的消息。

中途于思远换了两次车,还和一些人有交流,最后的车牌停在了M省。

纪父纪母的年纪大了,这又是个很磨人的活,被张鹤赶去休息,他把能推的都推了,住在这里盯人。

温霖下了班以后就赶了过来,给他搭把手。

“等等——”温霖忽然道,他的嗓子发紧,“这条路线不对。”

张鹤慢了半拍,用手机查了下监控里,于思远的车行驶的道路。把界面拉远,张鹤“草”了一声,困意不翼而飞。

他盯着手机,表情可怕得像是要吃人。

“他这是要去码头!?”

温霖闭目吸气,竭力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在得知纪峣失踪后,他头一次真的慌了。

“他带纪峣出海了……”

可怕的不是纪峣出国他们找不到人,而是这个消息背后透露的意思。

——于思远不想被别人找到,他想把纪峣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把他关起来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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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刚刚事发的时候。

在发现纪峣失踪后,他们第一时间调取了小区录像,然后看到了根本没有多加掩饰的于思远。

同时,安装在大门口的摄像头也将纪峣的车驶离的过程录了下来。因为出入都要刷卡的原因,摄像机拍摄的人像相当清晰——这时,坐在驾驶位的人已经换成了于思远,而非是纪峣。

张鹤当即拨通于思远的电话,果然打不通。到外面一打听,对方这几天也没有在公司出现。

答案非常明显了,纪峣失踪,于思远是最大的嫌疑人。原先不过是猜测,录像一出,不过是更加证明这点罢了。

于思远敢大咧咧露脸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想事情闹大,在确定动手的人是他之后,纪家一定心有顾虑,不会轻易报警。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温霖纵然忧心,但没失了理智,他不疾不徐地对张鹤说,“说明于思远疯得很克制,还想着以后能抹平这件事,他肯定没打算真的伤害峣峣,大概也就是关他一阵子过个瘾的程度。”

这种要被纪峣逼疯、又不能真的疯了的感觉,张鹤是不会懂的。只有温霖明白于思远的心情,所以以己度人,他大概能摸清对方的心理。

纪峣不会有事。

“道理我都懂,但是——”

张鹤说不下去了。

他已经彻底被弄毛了,他像只被叼走了崽的大老虎,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

虽然在文学和影视创作中,禁断囚爱之类的题材屡见不鲜,但在松弛平和的真实生活中,这是称得上耸人听闻的消息。

非法监禁已经够可怕了,如果施暴人是一个求而不得、执念深重的男人,那后果就更难以预料了。

他会将纪峣怎样呢?纪峣会被监禁和被施暴已经是无需赘言的东西了,其他的呢?于思远会折磨他么?会凌辱他么?会摧残他的心智么?会——杀死他么?

理智告诉他于思远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可他妈的正常人也做不出把人放倒关起来这种事!

五十步和一百步,在张鹤心里根本没有区别,他实在难以揣摩一个脑子有病的人会怎么做。

纪父纪母联系了于家人,对方起初还将信将疑,在得到录像后也哑然了。

两家的关系其实有点尴尬的,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原因,长辈们通常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放在四年前,大概不会有一个人想到,当时差点做亲家的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无论是多大年纪,老子要给小子擦屁股这点,还真是没变过。”

于父出门前,这么感概道。

双方家人具体谈了些什么无人得知,最后的结果是纪家暂且将事情压下不表,两家齐心协力将人带回来。

纪家给于家的期限是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内要是找不到人,他们就鱼死网破得了。

跟光脚的纪家不同,于家背靠政界,行事很是顾忌,比谁都怕自家儿子搞个大新闻。

又要找人,又不想闹大,可排查行车记录、搜索于思远名下能够藏人的房产、调取身份信息在全省甚至全国范围内找人这些事,不动用国家力量是不可能的。

哪怕再怎么小心,给熟人递话的时候,这消息还是传到了蒋春水耳朵里。

这时候,已经是纪峣失踪的第十天了。

她考虑没两秒,果断把这事断在了她这里,没让人往老爷子那讲,之后反手就给蒋秋桐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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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秋桐正在做陶器。

当时于思远过来,将他接到A市后,略略谈了谈纪峣的事情,兄弟两个就分开了。

他独自回到自己在这里的住处,难得有些迷茫。

他的前途基本算是毁了,搞学问的人最重名声,他当时闹出这么一出后,除了经营一下自己开的疗养会所,也没什么可做的。

那里本来也有职业经理人在打理,他原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趣来了去坐个班,根本目的还是收集更多资料,继续搞研究。

蒋秋桐做事讲究念头通达,当时随性所致,哪怕代价惨重,也并不后悔。只是到底没了本来打算奋斗一生的目标,有些落寞。

总而言之,三十过半的蒋秋桐,就像每一个中年被老板炒鱿鱼的可怜社畜一样,处于不知所措的迷茫期。

——虽然面上端出来的范儿仍旧足足的。

蒋春水这通电话,骤然把他从岁月静好安然养老的错觉中拖了出来,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就……怎么说呢,只要和纪峣在一起,不管多匪夷所思的事,好像都变得有可能了。

蒋秋桐一边被气得额角突突直跳,一边为这种情绪新奇不已。

他挂了电话后洗干净手,直接去了于思远常住的公寓。

这里已经被于父的人翻了一遍了,重点是于思远私人的往来交易,以及一些房产证件,期以借此得到蛛丝马迹。

蒋秋桐没翻这些,这不是他的强项。

他登录了于思远的私人账户,着重浏览了他最近的爱好和赞,然后翻了翻于思远放在床头的书,心里大概就有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