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贪官破案

当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的时候,会想做出一番事业吗?

不一定。

但公孙琢玉一定是这种人。

他有些傲慢,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回望古人,总会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于是当有朝一夕穿越成大邺朝呱呱坠地的婴儿,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

他读书,识字,考科举。走了那个年代大部分人都会走的路,虽然不说十年寒窗,但也差不多了。最后被分派到江州做了一名知县。

知县,正七品,虽然只是芝麻绿豆小官,但熬几年也未必不是没有上升空间。

但在那个贪腐成风的朝代,当清官没什么出路。公孙琢玉总觉得老天爷让他穿越过来,一定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于是削破了脑袋想往上爬。

他当了三年的知县,手下冤假错案无数,案子没破多少,钱财倒是敛了一大堆,最后以此铺路搭桥,成功投靠贪官一党。然而还没来得及捞点什么好处,皇帝就下旨肃清朝野了。一道圣旨落下,数不清的人锒铛入狱。

从前的万丈雄心,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碎。

京律司的大牢和阎罗王的鬼门关一样,不是什么好去处。公孙琢玉在这里关了半个月,每天都看见数不清的人受尽酷刑,却求死无门。

大邺律法严明,现如今他不仅被安了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从前错判的冤案也都一股脑被翻了出来,按理一个死字是逃不了的。但公孙家的人举尽全私,献上万贯钱财赎罪,依律可减免死刑,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牢头看了眼一旁正在磨刀的老师傅,又看了眼已经两日未进食水米的公孙琢玉,心想受宫刑便宫刑吧,总比死了强不是?

他敲了敲牢门,铁链哗啦作响:“公孙琢玉,你前头还有三个人,做好准备。”

公孙琢玉靠墙而坐,囚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依旧是整整齐齐的,不像旁人那么脏,可见爱洁惜命。

“你们杀了我吧……”

他不过二十九岁的年纪,面上却呈现一种灰败之色,闭着眼,不难看出死志。

牢头乐了一声:“这可不行,你家里人把所有值钱东西都卖了,好不容易凑齐赎罪的银两替你留下这条小命,下面挨一刀就过去了,最多再流放三千里,总比死了强不是,别人想挨这一刀还没钱挨呢。”

公孙家的人想让他活着,但公孙琢玉是一名男子,他宁愿人头落地,也不愿意那样苟活。

牢头没等到他的回应,没在意,转身离去了。直到太阳落山,巡房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公孙琢玉竟是满头的血,撞墙试图寻死。

牢头急了:“他娘的!快点把人抬出来,直接给我切了!阉个人怎么这么费劲呢!”

囚犯死在大牢里,看管的人也难逃干系。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了出来,公孙琢玉习过武,尚有一丝气力,他直接扼住了最近一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一字一句嘶哑道:“我求死,不求生——”

这番动静不知引来了谁,外间忽然一阵齐齐下跪的声音,牢头看见来人,也惊慌失措的跪了下来,抱拳行礼:“见过杜司公!”

“何事喧哗,吵的人头疼。”

公孙琢玉大限将至,眼前血红一片,看不清来者面貌,但只听声音,细软阴柔,冰冰凉凉,八成是个太监。是他最看不上的娘娘腔,愈发坚定了想死的心。

牢头犹犹豫豫道:“此人乃江州知府公孙琢玉,贪污受贿,与蔡竭一党。本该是死刑,他家人施钱替他免了罪,他却宁死也不肯受宫刑……”

他说这话时心里打颤,因为面前站着的人虽权倾朝野,却也是个太监。

杜陵春双手揣袖,懒洋洋的,垂眸看向地上血人似的公孙琢玉。虽狼狈,不难辨出一副好相貌,一看就是读书人。心道这些个文人书生就是重风骨,一个个的宁死也不愿意当太监,仿佛污了他们什么似的。

恶劣一笑,似毒蛇吞吐信子,缓慢的道:“不愿受宫刑,那便更要受着了。”

牢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声应是,正准备将公孙琢玉抬上板床,却听杜陵春忽的出声:“慢着。”

牢头立刻回身:“司公还有何吩咐?”

杜陵春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眉头微皱:“你说他是江州人,姓公孙?”

这个姓不多见。

牢头道:“是,敢问司公,有何不妥?”

杜陵春不语,抬手抖了抖袖袍,指尖白皙纤长,妙若女子,不知想起什么,没头没尾的道:“江州……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他既不愿受宫刑,就免了吧。”

语罢似乎在这个污臭之地待够了,用帕子掩着口鼻,转身离去。

公孙琢玉恍惚抬眼,看不清面容,只瞧见那人一截白净的脖颈被玄色衣领裹得严严实实,有一点很浅的朱砂红痣。心头骤然一松,缓缓闭上了眼。

牢头见得杜陵春远去,方才敢直起身形,踢了公孙琢玉一脚:“你命好,杜司公竟免了你的活罪。”

公孙琢玉不动。

狱卒见状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对牢头道:“头儿,他死了。”

这是公孙琢玉在大邺短暂的一生。没有青史留名,仅有污臭满身。他十年寒窗,做了三年知县,又做了三年知府,冤假错案共六十四桩,戕害人命一十八条。死后尸身回乡,万人唾骂。

他满心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朝代创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现在想来不过是个蠢念头罢了,实在给穿越同仁丢脸。

009看完了公孙琢玉的下场,心想原来是个草菅人命的大贪官,得好好改造才行。翅膀轻轻扇动,牵引着那一缕魂魄游出体外,重新回到了他当知县的第二年。

江州近商道,乃富庶之地,只可惜虽山清水秀,却人不杰地不灵,有三害著称。一害是那密子林里吃人无数的大老虎,二害是清风山上横行的盗匪,至于这第三害,便是本地知县公孙琢玉。

那是一位掉进钱眼里的主,只认金银,不认黑白。上任以来只知花天酒地,辖内错判冤案无数,名声烂透,偏偏山高皇帝远,没人能管。

百姓只能哀叹一声,自认倒霉。

公孙琢玉素来懒怠,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日过了午膳时间还没醒,丫鬟婆子也不觉得奇怪,悄悄把饭菜摆上桌,就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否则吵醒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床帘静静垂下,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躺着的一名男子。他眉头紧皱,冷汗涔涔落下,像是陷入什么梦魇中难以自拔,最后嚯的一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公孙琢玉无暇顾及别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去摸自己kudang,最后发现东西还在,整个人倒在被子里差点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