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2/2页)

避开小医生投来的关切视线,刑珹淡淡开口。

几分钟前吞下的药物开始在体内发挥作用了。他放缓呼吸,慵懒地靠在廊柱前,又恢复成了往日波澜不惊的状态。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路当归一把抓起了刑珹的胳膊。

妹妹的表演固然重要,可是他也不能就这样放任这人不管。

“我没事,走吧。”

刑珹并没有和路当归多言,他从柱子前直起身,径直朝着入口的方向走。

没来得及阻拦这人,路当归只好迈开步子,又匆匆追了过去。

两人的座位在剧院二层的第七排,离一层的大舞台还有不远的距离。排着队走上二楼,前前后后都是等待入座的观众,两人被堵在了半路。

站在楼梯口静静等待着上二楼,路当归的身形僵了一下。

黑暗中,刑珹悄悄拉住了他T恤的衣角。

一股温热喷洒上自己的后颈,带着那人独有的气息。拉着自己衣角的手越收越紧,仿佛生怕两人在人群中走丢。

轻轻动了动喉咙,路当归并没有出声阻止。

他缓缓挪动脚步,离刑珹的位置靠近了一些。像小时候陪路雯菲学走路时那样,带着身后这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大小孩,放缓脚步,一步一停地往台阶上走。

刑珹一直牵着他的衣角,乖乖地跟在后头。

能站在光彩耀目的大舞台上,当着千万粉丝的面上演盛大演出的人,有一天居然会害怕走入人群。

他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刑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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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结束了激情昂扬的开场词,S市大学生艺术节正式拉开了帷幕。

前几个院校的节目都是正能量歌曲串烧大合唱,少男少女们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带着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很快就调动起了剧院内的气氛。

路当归就是个双标宠妹狂魔,前面的几个节目他都觉得很无聊,靠在椅背上直打哈欠。直到听到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节目就是妹妹,他突然间来了精神,马上点开手机的摄像头,放大画面对着舞台拍。

看到小医生疯狂点击着手机屏幕,为放大后变模糊的像素发愁,刑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用我的吧,五十倍变焦。”

靠……有钱了不起啊?

没忍住在心里吐了个槽,路当归轻咳了两声,还是接过了刑珹的手机:“......那个,谢了。”

刑珹俯视着一楼的大舞台,没有说话。

舞台前的幕布再一次合拢,场中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角落里响起一阵悠扬的钢琴声,负责伴奏的同学引入了歌曲的旋律。

听到熟悉的前奏,刑珹往下耷拉着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侧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小医生。

小医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他双手举着手机,正在专心致志地对着楼下的舞台录影。

这是《Pale Star》的前奏。

他们马上要表演的,是自己的歌。

……这就是小医生约自己出来的原因?

刑珹的脸掩映在黑暗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随着大幕向两侧缓缓拉开,舞台顶部的灯光骤然亮起。

舞台上站着五六排学生,在第一排的正中央,最靠近话筒的那个位置,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孩。

刑珹瞳孔紧缩。

那是小医生的妹妹。

女孩身穿一袭淡蓝色连衣裙,裙底的流苏盖住了没有双腿的下半身。

所有学生的手上都拿着黄色的星星荧光棒,随着路雯菲轻声开口吟唱,身后的荧光棒跟着她的歌声,开始一齐摇动起来。

【星星无声无息,黯淡却有迹可循。】

【暗礁下沉入海底,问它为何不落地】

【天上星,眨眼睛】

【不愿答,何时归故里】

……

妹妹脸上笑意绚烂,像每一个花季少女一样,带着种蓬勃而外放的生命力。

合声分为高低两个声部,随着旋律进入第一个小高潮,身后的同学们也逐渐加入了妹妹的演唱。

刑珹的手心全是汗。

他用手紧紧握住身旁的椅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上的小女孩。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退去,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舞台中央。

台下坐满了来听演唱会的粉丝,正在对着台上的自己尖叫欢呼。

在这里,他就是万人的中心,是所有人目光的唯一所至。

刑珹想起来了,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站上舞台。

从长达一个多月的深度昏迷中醒来,经过半年的恢复治疗,他不仅记忆受损,听力也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

这场演唱会的后半部分,他连续几段没有跟上旋律的音调。

他拿着话筒站在聚光灯下,第一次慌了。

待在后台调度的经纪人发现了不对劲,临时要求工作人员换上早就录制好的歌曲版本。

台下的欢呼声仍旧震耳欲聋,他取下耳麦,发现录音室的录制版取代了自己的原声。

粉丝们听到的,都是已经录好的,并没有走调的歌声。

到了唱encore曲《Pale Star》的时候,刑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唱歌了。

台下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呼喊,没有人察觉到她们偶像的异常。

【星星无声无息,黯淡却有迹可循。】

【暗礁下沉入海底,问它为何不落地】

【天上星,眨眼睛】

【它含笑,远走无归期】

坐在舞台的最高处,在粉丝们的encore声中,他流下了眼泪。

耳边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刑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离开原地,他还坐在剧院的观众席上。

没有粉丝的欢呼,没有跑调的歌声,他所担心的一切也并没有再次发生。

只有手背上,多了一道温暖的触感。

刑珹僵硬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什么东西。

小医生的眼睛还在牢牢盯着舞台上正在谢幕的妹妹。

然而,因为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剧烈地发抖,他抬起手掌,缓缓覆上了自己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