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二更)

将死的夜者被轻放平躺放靠在树下,气氛渲染得有那么点儿伤感。

此刻山谷之中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大战,本来准备挣脱的神使被再一次封印。

经历了这样子史诗级般波澜壮阔的战争,使得将死的夜者看上去颇有几分悲壮之感。

林茉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此刻也有些难过:“我感觉得到,你的心境平静了许多。那么这样,似乎也不错。希望你在人生最后关头,获得内心之中的宁静。”

这使得夜者展露一抹宁静的笑容。

如果夜者是主体,那么他就不会死,当然他之前不知道,故而也不算故意隐瞒。

林茉并不知晓这个奇妙得秘密,眼前分离纵然不至于令林茉刻骨铭心,也让她生出几分遗憾之感。

“我跟你说过,我这一生,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我的理想还等着去实现,我的仇恨也等着我去了解。所以我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生命。所以,其实你没必要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说到这儿,林茉良心刺痛,微微哽咽。

她并不打算一时动情便奋不顾身,满足夜者想要被人触碰的愿望。她已经决意眼睁睁看着夜者变为石头,心中也禁不住生出愧疚之感。

而夜者神色又是那么样恬淡,冲着林茉微笑:“这些只是交易,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垂下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眷念,可是,可是如果你有什么在意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完成。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这些话林茉出自肺腑,真心实意。

她说的话,不一定每一句都算数,只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当真。那么如今,林茉这些话就很是真心。

夜者想了想,说道:“我的力量来自于白弥耶,等我这具身躯陨落,力量就会回归白弥耶的身上。茉莉,你决意跟神爵为敌,是很恨他吗?他伤害到你吗?”

林茉倒也没想到夜者居然会问这个,稍稍呆了呆,才摇摇头:“我不恨他的,神爵并没有对不起我,我曾经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可是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也并没有允诺我什么。我想很多人跟从前的我一样,将自己渴望折射到他身上,崇拜的并不是半神,而是自己本身的渴望。这个世界,在他到来之前,已经很糟糕。这种糟糕不是因他而起,却必须要杀了他才能结束。”

“有时候,我甚至想过,也许神爵也想过改变这一切吧。他曾经像米莱尔希望那样,想要打破这个世界规则。他也曾提拔巫师,让一些平民学生可以进入神院。可是这些都是没有用的,就算是神爵也改变不了。无论神爵杀了多少人,一切都不会变。因为神爵本身,就是维护着这个世界原有的秩序。”

有什么用呢?神权打压了贵族,那神会就成为“新贵族”。就算白弥耶将神职人员都杀光,也不过是新的神职人员加以取代了。

这个世界,不应该有半神,当然也不该有恶魔、祭司。

更不应该有神!

就像林茉脑海里浮起的中二言辞,是这个世界错了,是呀,本便是这个世界错了。

夜者凝视着眼前女子容颜,想要将她这副样子刻入自己脑海中。

从理论上而言,自己回归之后,很有可能失去这段记忆。夜者也在自己识海里做上一个小小的机关,那就是如若再看到这张脸,就一定要记得此刻的感觉。

他的人生有太多虚假之物,只想记得眼前的真实。

林茉话语也停顿下来:“不过说这些,你大约也是没有什么兴趣,你就是那种,对别的事不怎么关心的人。”

夜者隐隐觉得,自己并非如此。

他看着林茉:“茉莉,如果你要我提出一个要求的话,那么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努力的活着。既然,你很珍惜生命,自然是要说到做到。如果你一定要跟白弥耶为敌,答应我,杀了他。”

此刻林茉并不大懂得夜者言语里的深意,可能夜者自己也不大明白。他不过模糊感觉到,似乎这是属于自己的真实心意。那个属于白弥耶的隐秘誓约。

林茉叹了口:“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夜者唇角忽而浮起一缕甜蜜的微笑:“还有,虽然你总是容易生气,我也并没有把你当做母亲。茉莉,我是喜欢你的。我想让你亲亲我,是因为我还没有被喜欢的女孩子亲过。你不觉得,这样子死了好可怜。”

林茉飞快咬了一下唇瓣,她扭过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夜者手指微微动了动,树叶从枝头这样子轻飘飘的落下来,打着旋儿飞舞。

他嘴唇动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声音。

那么林茉也下意识前倾了身躯。

然后一股力量就把林茉往前轻轻一按。

那片青叶已经落在了夜者的唇瓣上,林茉的唇印在了树叶另一面。

一瞬间,林茉闭上了眼睛。夜者固然颇有心机,可自己被他隔空按着前倾时,好像也没有在心里浮起什么啊他居然暗算我之类的惊恐想法。那么说起来,她对夜者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林茉眼睛闭了一会儿,睁开时候,眼前已经是开始不断沙化的雕像了。

她并不知道夜者耍弄的小花招,一滴泪水轻轻滴落在了雕像面颊之上。

这场戏剧性的“死亡”还附加了额外的效果。那就是烙印在白弥耶灵魂上的石化诅咒,此刻已经留在这具残破的身躯上。诅咒本来会伴随精神体一起回归,却因为被催化而滞留于此。就像病毒突破了防火墙一样,半神的精神体巧妙搞定了神明们的诅咒。

此刻离白弥耶沉睡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冥想之塔中,冰棺中的白弥耶蓦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