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尼柯尔日记 第二节(第2/2页)

八爪蜘蛛是一种夜行生物,为此我们在洞口修建了预防不速之客来访的防护栏。当我听到洞穴四周传来的这种声音时,理查德的推断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我害怕极了,紧紧抱着西蒙娜,等待着天亮,等待着理查德和迈克尔回来。天亮时他们回来了。

我们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相互亲吻着。他们开始向我讲述他们的“伟大旅程”:一路上都很顺利,显示仪表明少量辐射扫过了军事舱,所以他们在那儿呆的时间不长,也没带回任何食物,幸运的是科学数据库保持完好。理查德通过压缩程序将数据库里的资料转移到了我们的便携式电脑上,还带回了一个装满工具的大背包。

从军事舱返回后,理查德和迈克尔就不停地工作着。借助数据库里的化学资料,我们较容易从拉玛人那儿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我甚至试着在食物上加些简单无害的有机化学元素,使食品味道得到了很大改变。迈克尔在走廊另一头修了自己的房子,西蒙娜的摇篮也做好了,卫生间也得到了改进。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的居住条件应该是没什么可挑别的了。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哦,西蒙娜哭了,该喂她了。

还有半个小时我的生日就过完了。回想过去,我非常悲观。生日是我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虽然圣诞和新年也很重要,但那是每个人都可以庆祝、分享的快乐,生日却是一个人自己的节日。我通常用生日的时间反省、回顾自己走过的路。

我还能记起5岁那年起的每一个生日。看着以前生日拍下的照片,乡愁立即涌上心头。我埋怨自己无法给西蒙娜提供安定的生活与良好的生长环境,但希望她能与我们共同体验这种非同寻常的生活。情感将孩子与父母紧紧联系在一起。

以前我也曾和父母、第一个女儿热娜维耶弗有过类似的奇妙经历。27年前当我只有10岁时,母亲的去世给我打击很大。母亲最后一次与我共度生日的情景我仍然记忆犹新。我和父母乘火车去巴黎。父亲穿着意大利西服,看上去帅极了。母亲盘着头穿一件绚丽的彩裙,看上去很像塞鲁福公主。母亲嫁给父亲时就是这身打扮。我们下车后在一个装潢豪华的餐厅里吃了饭,然后走路去了一家剧院,在那儿观看了一场黑人演出的西非土著舞蹈表演。演出结束后我们得到允许去了后台,母亲把我介绍给一位身材修长、皮肤黝黑的女舞蹈家。她是我母亲在象牙海岸的一位表亲。

听着她们用塞鲁福土语交谈,我想起了三年前我也曾学习过这种语言,但记得的已经为数不多了。我惊异地看着母亲脸上生动的表情,她和她的家乡人说话总是这样。那时我只不过是个10岁的孩子,更希望和同学一起开个生日晚会。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我显得很失望。“别难过了,尼柯尔,明年我们给你开个生日舞会。我和你父亲想利用这次机会让你重温一下你生命里的另一半血统。你是法国人,一直都住在法国,但有一半塞鲁福血统,它的根深深地扎在西非的土地上。”母亲对我说。

回忆起母亲的表姐表演的“象牙海岸舞蹈”,我就幻想着我带着已经10岁的西蒙娜走进一家漂亮的剧院。我的幻景很快消失了。事实上,“剧院”这个概念对我的女儿来说可能永远都没有实际意义。火星轨道上根本就没有剧院,这一切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我哭了,因为西蒙娜永远都不能认识她外婆、外公,只有在照片和录像上看看他们,在她的生活里这一切好像都是童话故事。她永远无法体会我母亲悦耳的声音给人们带来的喜悦,也永远看不到我父亲眼中流露出的慈祥目光。

母亲去世后,父亲为我精心安排了每一个生日。12岁生日那天,我们刚搬进博韦的别墅。飞雪中父亲陪我散步在花园里。父亲向我保证,我需要他时他一定会在我身边。我紧紧抓住父亲的手,哭着说害怕他也抛下我而去。

我又想起了去年我的生日,那是在法国边境一个小镇的小木屋旁,我与亨利意外地重逢了。他委婉地问我热娜维耶弗的父亲是不是他,我没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后来在回家的路上我却在想,向女儿隐瞒她父亲是英格兰国王这个事实对她公平吗?对女儿隐瞒她是位公主的事实对维护我的自尊与清高真有那么重要吗?我脑子里思索着这些问题,茫然盯着窗外漆黑的夜晚。这时,热娜维耶弗爬到我的卧铺上,咧着嘴笑着对我说:“妈妈,生日快乐。”我激动地抱着她,几乎脱口而出就要告诉她的真实身世。如果早知道“牛顿”号会发生意外,当时我肯定会告诉她的。我想你,热娜维耶弗!希望离别时给你作了最后的告别。

记忆是一个相当奇特的东西。我难过、消沉时,记忆加深了我的寂寞与孤独。现在我情绪稳定,回味同样的记忆又能给我带来喜悦。我不再为西蒙娜不能经历和我一样的人生道路而难过了,她有她自己独特的生活,与我的完全不同。我需要做的就是给她更多的关心和爱,使她的生活变得更有意义,值得回味。